“既然朝廷定了性,那事件的后续,我们也不必去惦记,倒是这些天先生想必也累坏了,明后两天,滕王与本宫打算抽空去泛舟游湖,你不妨一起去散散心。”
李明夷笑着答应:“好啊。”
他也想好好歇一歇。
……
京城外,运河上。
一艘运送书籍的货船平稳地于河面上行使着。
船舱中,殷良玉与红袖军的亲信换了一身打扮,皆进行了易容,此刻女将军静静坐在船舱透气窗口,望着远处正越来越小的京城,眼神坚定。
甲板上,裴寂负手而立,杨郎中、吕掌柜、戏师、画师等大内高手皆扮做随船商人。
“这个时候,朝廷的人应该已经进山,找到了我们藏身的地点了吧。”戏师咂咂嘴,有些舍不得,“住了好些天,还有点舍不得。”
画师翻了个白眼:“舍不得那你回去吧,我们继续走。”
戏师咧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咱们这会一块走了,只剩下封大人、温护卫他们在京城,万一遇到什么事,人手只怕也不够。真不留点人么?”
河风吹在裴寂沧桑的面容上,他平静说道:
“这是李先生的安排,先出去避避风头,过段日子还要回来的。何况,此事已了,短时还能出什么事?”
戏师咂咂嘴,嘀咕道:“希望没事吧……我就是有点不安心。”
回望过去几个月,故园的几次行动虽有波折,但大体都十分顺利,戏师却觉得这不会是常态。
……
昭狱署。
姚醉一脸颓丧地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座椅中,他的缠棕大帽随意地丢在一旁,发着呆。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有人找。”
下属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不见。”姚醉声音低沉地说。
“可是……”
门外的下属声音迟疑,下一刻新的脚步声出现了,一只略显干枯的手搭在了门板上,轻轻推开。
略显湿冷的风中,身穿猩红蟒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迈着四方步踏了进来:
“连咱家都不见?姚署长好大的架子啊。”
姚醉一个激灵,赶忙从椅子弹射起来,堆起假笑:
“原来是督公来了,怎么没人通报,我也要出去迎接。”
北厂督公黄喜摆摆手,身后房门关上了。
他走过去,在姚醉的位置坐下,旋即审视着躬身站在一旁署长,叹气一声:
“陛下的决定下来了。你这段日子屡屡出错,再不处罚,难以服众,接下来准备交接下事务,然后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
姚醉面色发白,失魂落魄,他张了张嘴:“督公,我……”
撤职。
虽早有预料,但当颂帝真的罢免了他的职位,姚醉仍心口堵的难受。
不只是因为前途受挫,更因为昭狱署衙门监察百官,做的是得罪人的事。
姚醉能依赖的只有皇帝,一旦被撤职,几乎可以肯定,要不了多久,那些他曾经得罪的官场上的仇人便会一个个落井下石,将他打的万劫不复。
“姚醉啊,”黄喜轻轻叹了口气,“也别怪咱家不肯帮你说话,咱家替你争取了一段时日,十天,你有十天的交接公务的时间。
十天内你还是署长,若在此期间,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诚,陛下那边还有收回成命的希望,但若你拿不出有份量的功绩,咱家也救不了你。”
丢下这句话,黄喜站起身来,绕着桌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手头有什么线索能利用起来,人不自救,无人能救,好之为之……呵,不用送。”
说完,黄喜便离开了。
姚醉怔怔地杵在原地好一阵。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决定。
他走回办公桌,拽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这是有关劫法场案的卷宗。
法场案虽以密侦司间谍陆虞侯的自杀而结束,但彼时姚醉就意识到陆虞侯是被人杀的。
明白背后的大鱼仍旧隐藏在水面下。
因此,这段时日,他并未停止对劫法场案的调查,只是从明面,转为暗中。
而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只是手头的线索只是线索,并无实打实的证据,更因为涉及的人官位虽不高,但实权却颇大,姚醉因而未敢轻动。
“本想着慢慢地查,等有更多证据了再动手,但……”
姚醉从卷宗中,抽出放在最上头的一份文书,看着上头“户部代侍郎黄澈”的名字,眼神中渐渐涌起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