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京城上空的炊烟随着夕阳余光一点点消失。
长街上,司棋驾车飞奔着,在临近滕王府的时候才猛地开始减速,等到了王府门口,便再也没有了焦躁。
“李先生?”守门的护卫看到李明夷走下来,略感惊讶。
李明夷笑了笑:“忘了点东西在王府,王爷回来了么?”
“还没有。”守卫说道。
不意外,滕王虽先走一步,但应该是先送昭庆回公主府。
李明夷点点头,迈步跨入府内,直奔总务处,今日虽湖畔聚会,但能一同去的只有表现最好的门客,更多的还是留下值班。
看到李明夷回来,屋内众人赶忙行礼,李明夷点点头,装模作样去“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出来,然后忽然叫住一个人,问道:
“之前让人盯着殷良玉案的后续,今日可有什么动向?”
那名门客赶忙道:
“有!今日昭狱署异动,因您外出,所以没来得及禀告。说是白天的时候,昭狱署的人闯去户部,将代侍郎黄澈带走了,更早时候,还有人去了火器局,也逮捕了人。”
李明夷眉头一皱:“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去湖边向我汇报?!昭狱署此时异动,没准便是那件案子有了变化,此案终归与咱们王府有关,不可不关注。”
门客赶忙道歉,心中吐槽:分明是和你有关,与咱们王府有啥关系……
口中说道:“首席教训的是,那我这就去打探?”
“等你们动作,黄花菜都凉了!”李明夷面色一沉,“我亲自去一趟吧。”
说罢,他转身就出了总务处,立即安排人备马,之后让司棋驾车先自行回家,自己则策马扬鞭,踏着暮色,飞速向昭狱署疾驰。
马蹄声清脆,打在长街的石板路上,像是催促行人归家的鼓点。
天空中不知何时,渐渐有乌云又聚拢而来,饱含着水汽的风吹拂在脸上,好好的晴天,又阴沉了。
李明夷面无表情,心急如焚,等他终于赶到了昭狱署衙门外,离着老远,就看到门口两尊石狮子夹着的高高的台阶上,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人影正怒气冲冲走下来。
屋檐上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映衬的那道身影也忽明忽暗。
“唏律律”……李明夷勒马停驻,那走下台阶的身影也驻足望来。
“李尚书?”
“李先生?”
李明夷翻身下马,看向李柏年:“您怎么在这?”
李柏年长叹一声,犹自面带怒容:
“姚醉将我户部的代侍郎捉了,本官白日里有些耽搁,没能及时得到消息,这才来要人……你这是……”
李明夷故作惊讶,解释道:
“在下也是听门客汇报,说了户部的事,以为是殷良玉的案子又有进展,这才想着来问个究竟。不想李尚书也在,敢问情况如何?”
李柏年犹豫了下,才道:“人不在。来晚一步,说是姚醉带人出去了,本官问去了哪里,这群狗东西一问三不知。”
看得出,这位李家家主心情很糟糕,以致口吐脏话。
黄澈乃是他李柏年一手提拔,被抓还没什么,捞人就是,但怕就怕在真查出点什么。
李明夷心头狠狠一沉,生出不妙预感。
接着,便听李柏年道:“姚醉毫不知会本官,便强行缉拿我户部官员,此事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本官正要入宫面见皇上。”
李明夷回过神,点头道:“那在下便不耽误大人进宫。”
二人并不相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李柏年也是看在他滕王府首席的身份,才攀谈几句。
此刻心情烦闷,当下点点头,便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了。
独留下李明夷站在昭狱署阴沉沉的大门前,好一会,他才猛地重新上马,狠拽缰绳,调转马头,直奔北市场方向而去!
他大概猜到,姚醉带人去哪里了!
……
……
黄澈坐在马车中,透过跳动的车帘,看到了自己的家。
不出意料,整个宅子里三层外三层,已被官差们团团围住。
他突然有些担心,不知道自己喂养的猫跑掉了没有。
“黄郎中,请吧。”车停在院外,姚醉微笑着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澈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袍,遮住了他满是血痕的身体,在路上又吃了些止痛药,此刻勉强能够走动,但走不快。
狱卒的手法的确老练,打在身上很疼,但没有伤及行动能力。
黄澈一点点挪下了车,姚醉却看不惯他慢吞吞的样子,递了个眼神,两名官差上前一左一右,架着黄澈往前走。
“大人!”
门外,一群手持尖刀与火把的官差行礼。
姚醉一挥手,下属将大门拽开,黄澈被请进院子的时候,视线看向了往日里喂猫的地方,看到一片空空如也的时候,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了最后一重心事。
猫就是这样的,与人类共生一万年,驯养也不过三五千年,仍保留着对危险的警醒。
哪怕再安逸,也会时刻做好逃跑,或战斗的准备。
“黄郎中,说吧,东西藏在哪?”姚醉看了眼前方黑漆漆的屋子,扭头眼神阴冷地盯着他,“别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