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澈虚弱地笑了笑:“我一介凡人,姚署长修为高深,呼吸间就能取我性命,我如何反抗?”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姚醉道。
黄澈说道:“先进堂屋吧。”
一行人进了厅内,姚醉亲自点燃了桌上的烛台,又扣上了灯罩,过程中四下扫去,确定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屋舍,更没有埋伏人的地方。
甚至于,相比于黄澈如今的身份,这屋子摆设有些过于简朴了。
黄澈虚弱的难以站立,被很自然地架到了桌旁,瘫坐在椅子上。
等姚醉也拽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二人隔着一盏灯,四周杀气弥漫,黑暗中,隐约能听到远处的猫叫声。
“东西藏在暗门中,但暗门需要一连串机关才能打开,错了一步,就会锁死。”黄澈平静地说道,“去家里的书房,先转动置物架上一个金蟾的摆件,左一圈,然后听到动静,再去书房东南角挪开花瓶,底下的一块地板就能打开,里面有一个……豁口,不要乱动,用灶房里一根黑色的金属棍子撬开……”
他一口气说了整个步骤,姚醉听完,却没有亲自过去,而是看向黄澈身旁那那两名亲信:“你们记下了么?”
“记下了。”
“复述一遍。”
“先去书房……”
“好,你们去打开,本官在这盯着他,”姚醉淡淡吩咐,而后将佩刀“砰”的一声放在桌上,笑了笑,“若哪里不对劲,本官也好第一时间找黄郎中问清楚。”
黄澈苦涩一笑:“姚大人太多疑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姚醉道。
两名官差当即领命去了,门外传来了吆喝声,更多的官差进了院子,彼此监督着。
这种情况下,哪怕昭狱署内存在内鬼,对方也难以耍什么手段。
隔壁很快传来了书房门被踹开的动静。
厅内,姚醉与黄澈相对而坐,前者微笑道:“咱们也别干坐着,说说吧,黄郎中你明明大好的前程,为何与封于晏那伙人搅合在了一起?”
黄澈沉默了下,才说道:“姚署长说错了。”
“什么?”
“我不姓黄,单名也不是澈,本名涂山彻。彻底的彻。”
姚醉愣了下:“涂山,这个姓氏不常见,似乎是……”
“汴州,”涂山彻笑道,“汴州那边有个地方,叫这个姓氏的多些,据说古时候曾经也是个大姓,还曾经盛产异人,可惜到现在就都是平庸的百姓了。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最好也只在工部下辖的火药作坊当个管事,姚大人不知道很正常。”
隔壁传来了金蟾被转动的声响,然后是官差的惊呼声:“真有,地板翘起来了!快把铁棍拿来!”
姚醉冷笑一声:“这么说,还是家学渊源,然后呢?”
“然后啊,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事故中丧生了,后来母亲又被拜星教所骗……”
涂山彻视线飘远,又回忆起了那段往事,他讲述起了自己如何杀了那些仇人,又想如何杀死拜星教的人报仇。
他讲故事的天赋竟然出奇的好,姚醉愣是都听得有些入神。
隔壁铁棍嵌入地板,开始撬动机关,人们隐约听到了机括声,似乎有墙壁暗门在缓缓打开。
“快开了!用力!”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开?”
“使劲!让我来!”
官差们兴奋地道。
可没人知道,就在机关打开的同时,在黄澈与姚醉脚下的地板下方,一个深藏的地下室内,墙壁上的一根粗大的火折子突然断开了,里头暗藏的火种氧化,开始有了火星,火星很快点燃了旁边的引线。
“嗤”的一声,细细的引线开始迅速变短,来到了一盏油灯旁,然后油灯被点亮了,火苗跳动了起来,撕开了黑暗,照亮了地下室内一箱箱的,日积月累下来的火药。
油灯被机关掀倒了,火焰“噗”的一下喷在了一个孔洞里,然后,孔洞中预埋的一根根引线同时燃烧起来,迅速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拜星教?”姚醉突然觉得有点不安,打断了他。
涂山彻却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但我太弱了,我一个凡人,怎么能杀死修行者呢?我当时想到了用火药。”
姚醉心中的危机感陡然强烈,只觉隔壁官差的喊声格外吵闹,他突然扭头,大声道:“停下!”
涂山彻低着头,眼中跳动着疯狂,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岁的时候,来到了家乡的石桥上。
在仇人家外蹲守了三天的他被舅舅找到,带到了河边,夺下他的匕首,丢进了河水中。
“你不能这样,会没命的!”舅舅的声音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仿佛再一次回荡在耳畔。
涂山彻低声哭泣着:“舅舅,我让你失望了。”
……
长街上,风中渐渐有雨滴飘落下来,李明夷不断挥鞭,座下的马匹竭力奔跑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从昭狱署去黄澈家里的路并不远。
但他从未觉得如今日这般遥远。
终于,当他策马奔入那条巷子,远远地看到了那被官差包围着的院子时——
“轰!!!!”
一蓬绚烂的火光骤然盛放,仿佛有一朵蘑菇云在他面前升起,强风肆意吹拂,震耳欲聋的轰响震得他双耳一阵失聪。
李明夷的面庞被火光照亮了,座下的黑马也瑟瑟发抖。
雨沙沙落下,世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