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惊讶地驻足,朝着这名间谍投以视线,陆晚晴同样看到了他,四目相对,二人眼神都有了一瞬间的异样。
“这位是……”李明夷看向陆晚晴身前,那名领路的家丁。
后者忙拱手:“回禀李先生,这位是城内妙手阁的裁缝,前些日子,殿下在那边订了衣裳,她是来送衣服的。”
李明夷恍然大悟,顺势看向手捧油纸袋的女人:“你就是苏裁衣,久仰大名。”
陆晚晴也浅浅一笑,朝他行礼:“您就是李首席吧,您的名声才是如雷贯耳。”
见二人闲聊起来,王府家丁极懂事地退后,走到不远处等待着。
陆晚晴明面上并没有见过李明夷,但上次戴谋已经告诉过她,李明夷故园成员的身份。
同理,她也清楚,对面这个少年人肯定也知晓自己的底细。
景平与戴谋会面事件后,密侦司损失重大,但黑旗与陆晚晴都成功保留了下来。
李明夷是知道这点的。
他原本以为陆晚晴会撤走,离开颂国,因为她的下线“乌云”被知微抓走了。
可结果却是妙手阁安然无恙,他后来才知道那名代号“乌云”的员外在被捕后,没多久就死在了狱中。
至于是因守秘术法而死,还是密侦司在监牢中也有人手,为了防止其乱说话杀了他,不得而知。
但总归,风雨之后,陆晚晴仍是苏裁衣。
至于黑旗,则不知道藏匿到了哪里。
“李先生听闻了昨日那场爆炸了么?听闻那黄澈竟是南周余孽。”二人寒暄了一阵后,陆晚晴忽然道。
李明夷笑容不变:“自然听说了,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陆晚晴笑了笑,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道:“节哀。”
李明夷笑容灿烂,同样低声道:“少猫哭耗子。”
陆晚晴一愣。
李明夷却已迈步径直走了,只留下一句爽朗笑声:“之后有空,定要去妙手阁打扰,我还有事,便不多聊。”
陆晚晴笑着道:“随时恭候。”
……
……
李明夷返回总务处,开始下令让王府门客们去调查黄澈事件始末。
这个举动稀松平常,如此大事后,京中各家势力必然都会打探情况,也是门客的本职工作。
而或许是因为人已经死了,也不需要保密,所以到了第二天上午,李明夷再次来到总务处,冯遂已经带着厚厚的文书等着了。
“首席请看,这是我们目前查到的情况。”
冯遂将文书递给他,站在一旁解释道:
“昭狱署应是劫法场案后,就一直在追查火药这条线索,被他们查到了火器局……一个叫周元的人身上。”
“根据调查,此人与涂山彻乃是同乡,已从事倒卖火药牟利多年,这种事,在火器局并不罕见,南周朝时,吏治腐败,这种事时有发生,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李明夷翻看着文书,问道:“这个周元是他的同党?”
冯遂摇头:“算不上,二人应该没有勾结,就是单纯的买卖关系。
而且根据交待,这个周元给涂山彻开的价比市场价都高了许多,也是拿捏了涂山彻最近升官,才敢如此威胁,最近一次售卖,也更多是这个周元主动去联络的。”
李明夷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还是强买强卖了?”
怪不得,以涂山彻的缜密心思,分明家里还囤积着大量的火药,本来没必要近期再购买。
是这个周元得知他在户部地位攀升,俸禄多了,才主动售卖。
以至于被盯着他的姚醉抓住了线索。
“算是吧,”冯遂道,“此外,具体查出这条线索的,是昭狱署里一个姓林的百户,涉案人员大概就是这几人。”
李明夷颔首,合拢文书,又问道:“朝廷上头怎么说?可有结论?”
冯遂道:“有了,皇上对此十分震怒,在朝会上狠狠训斥了李尚书,给了些处罚,不过并不算重。同时下令对户部进行彻查,所有和黄澈关系亲近的人,都被审了。”
“对了,早朝上对姚醉的调令也下来了。”他又补了句。
“调令?”李明夷诧异。
冯遂点头:“上回的消息,不是说姚醉要被停职罢官么?但因为这次事件,虽然皇上也不满意,但毕竟揪出来这么大一个内鬼,便更改了成命。
姚醉将会被调任去胤国,负责那边的一块。
昭狱署署长的位置,暂时由北厂督公代管,至于之后是从北厂或其他衙门空降,还是就地提拔,暂时还没消息。”
李明夷怔了怔。
类似密侦司在颂国有情报网,历史上,昭狱署的确也在胤国存在势力。
姚醉这次外派出去,既是处罚,但某种意义上,也是天高任鸟飞。
一旦在胤国做出成绩,还有重新调回来的可能。
但这不是李明夷在意的,他关注的是……姚醉很快将要离开,而再次见面,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首席?”
“哦,没事,你去忙吧。”
……
中午的时候,李明夷步行外出,没有骑马,腿着去了北市场。
涂山彻的家在附近,每天晚上都会去北市场买杂鱼喂猫。
他没有去被炸毁的宅子,只是在市场里闲逛,想在烟火气浓郁的地方散散心。
在经过市场菜市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那里围了一群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