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脚步轻快,朝着预定的路线撤离。
情况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如果没有意外,他可以安然抽身。
而今晚这三批人的死,大概要等明天才会发酵开。
可当李明夷刚走出这条主干路,拐入另外一条相对狭窄些的街道时,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座已经打烊的茶棚底下,静静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长发花白,垂在脑后,身上却穿着极为贵气的鲜红蟒袍,那是只有极为尊贵的大人物才能穿戴。
老人静静地侧坐着,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仿佛情景再现。
方才是李明夷截杀姚醉。
如今轮到了老人等待他的到来。
“呵呵,你便是……封于晏?”蟒袍老太监笑着,缓缓站起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一双凹陷下去的,略显灰白的眸子刺出灼灼目光,盯着已扯下面巾的,“封于晏”的脸。
笑容扩散。
……
……
远处,长街另外一头,温染静静地站在屋檐上,在旁边的街道上,姚醉的马车静静停靠着。
驾车的车夫已经昏迷了,被丢进了车厢里。
在战斗开始前,温染与司棋便一人把守一个方向,而此刻,她却没有看向离开的景平,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远处靠近的一支队伍。
人数不算多,约莫二十来人,都穿着“北厂”的袍服。
这群人簇拥着一名脸色白皙,没有胡须的年轻人,正是北厂督公黄喜的干儿子,将会暂时接替姚醉职位的年轻宦官。
温染迈出一步,鬼魅一般拦在了这群人前方,双手各自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年轻宦官一抬手,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握刀,气氛凝重肃杀。
“不要前进,”年轻宦官低声说,“等老祖宗办完事再说。”
众人一言不发,却严阵以待。
温染犹豫了下,想起出发前李明夷曾经的叮嘱,同样选择了沉默。
双方在雨中,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
……
另外一个方向,一株胡同口的大柳树下,摆放着一圈的石头,将树根圈了起来,像是花坛,也是附近人家平常纳凉乘坐的地方。
此刻家家闭户,大柳树下只有李无上道与鉴贞坐着。
李明夷与姚醉交战的时候,二人都没有靠近,但李桢全程神色紧张,仿佛是高考考场外的家长。
“国师为何不去看着?若出了意外……”鉴贞老和尚好奇询问。
李桢淡淡地道:“皇上总要成长,一直活在鹰隼羽翼下的雏鹰只会沦为废人。何况,本座对他有信心。”
鉴贞幽幽地道:“可国师为何用念力封锁周遭,也不让贫僧远远瞧瞧?”
李桢呵了一声,心说岂能让你这秃驴看去皇上身上的秘密?
直到远处战斗结束,李桢强装镇定的神色才松弛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没有意外,陛下做的很好。
她解除了念力封锁,急不可耐地将念力凝成一束,延伸向离开战场的李明夷,仿佛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下一刻,李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宫里的那个老太监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只顾盯着鉴贞,竟都没有察觉?
没有犹豫,李桢瞬间动了,朝事发地疾驰。
鉴贞:“……”
黑衣老僧摇摇头,缓缓起身,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跨出一步,后发先至,却已轻松跟在了李无上道身后。
口中摇头晃脑感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