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颔首,认同道:“此话有理。”
李璎珞道:“这样,容我考一考你,若你的学问比得上我,我便跟你学,若你学问还不及我,便答应本小姐方才所说,如何?”
李明夷点头:“这很合理。”
他转回身,重新坐下:“请二小姐出题。”
上当了……呵,读书人果然好骗,本小姐还没用激将法,就上钩了……李璎珞嘴角上翘,颇为得意,顿觉将此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红儿,去拿题目来。”李璎珞吩咐,等红儿从书架某处,取出一张纸来,李璎珞笑道,“我父亲乃是户部尚书,掌管大颂钱财,你来我家上课,至少该通晓算学吧?”
李明夷笑了笑:“那是自然。”
毫不意外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些许感慨与怀念。
没错,“学渣”李璎珞之所以也被称为“学霸”,是因为她的天赋树根本不在诗书礼易、经史子集上。
而是在……
抬手接过纸张,李明夷目光扫去:
“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
今用一百钱买一百鸡,问鸡翁、鸡母、鸡雏各几何?”
唔,不定方程啊……
李璎珞在笑。
这道题是她自己编的,是一道颇有难度的题目。
在她想来,谋士门客一类,所学都在治国韬略,面对算学难题,必然束手无策,类似的手段她用过数次,无一败绩,令数位教师铩羽而归。
偏生,以往的先生为了自己的脸面,输了也不好意思与李柏年夫妻说。
在她看来,这个李明夷也不会例外,呵,什么首席门客,本小姐略一出手,还不是收拾的他服服帖帖?
眼看李明夷捏着纸张,沉默不语,而后站起身走去了远处的书桌旁,摊开白纸,提笔研磨。
李璎珞也不打扰,优哉游哉,老神在在地走到学舍一角,一张竹篾躺椅上,将自己摔了进去,旁边丫鬟红儿熟稔地打扇。
“不着急,解不开的话,就慢慢算,本小姐先眯一会,等吃饭了喊我。”
李璎珞舒展腰肢,闭眼小憩起来。
丫鬟瞧了眼书桌旁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一张还不够,又抽出新一张纸的年轻先生,轻轻摇头,暗想术业有专攻,你学问再好也没用,自家小姐虽在背书上是个废柴,但出的算学题,连经年老账房都束手无策,何况……
“好了。”
李明夷吹干墨渍,抬头笑道。
李璎珞睁开眼睛,懵了下,她感觉没过去多久啊,而等红儿将对方递来的几张纸送来后,她目光投向第一张,只见上头只简单的几行奇怪的符号,似是个什么式子,之后便给出足足四组解来。
李璎珞精神了,坐直身体,凝神以对。
这道百鸡问题,比较巧妙的解法该是“试位术”,类似枚举,可这人却另辟蹊径,用了个令她耳目一新的解法。
“对了,”李明夷走到水壶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道,“方才解题之余,也顺便给二小姐出了两道题目,附在后头,嗯,若是后面的比较难,做做前一道就行了。”
李璎珞忙扯开第二张纸:
“今有物,不知其数。
三三数之剩二,
五五数之剩三,
七七数之剩二。
问物几何?”
没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孙子定理”。
李璎珞只觉眼睛一花,下意识计算,却是没有头绪,她不信邪,又翻开第三页,看向更难的题目。
这回,不只是眼花,头也有些发晕了。
“小姐?”丫鬟红儿吃惊地看到,李璎珞木然坐起来,跳下椅子,低着头走到书桌旁,将题目摊平在桌上,然后直勾勾盯着发呆,手指头在桌上不时写写画画,喃喃自语,如同中邪。
“不着急,解不开的话,就慢慢算,本先生先歇一会,等吃饭了喊我。”
李明夷喝了口水,大摇大摆走到躺椅旁,躺了上去,鸠占鹊巢,随手又抽了本圣人典籍盖在脸上。
攻守之势异也!
丫鬟红儿目瞪口呆,看看睡过去的李明夷,再看看奋笔疾书的二小姐,意识到这回的新先生可能不太一样。
……
“小姐那边如何?可有动静?”
厅中,李夫人捏着剪刀,修剪花枝,头也不回地随口朝进门的嬷嬷问。
嬷嬷犹豫了下,道:“回夫人,方才我去瞧了眼,小姐她……”
“她又惹先生生气了?”
“没有,小姐她正端正坐在桌旁写着什么,极为入神,奴婢没敢凑近去看,只在门外瞧了眼,反倒是那位李先生……躺在椅中,好似睡过去了。”
李夫人愣住了,一分心,一朵花被剪刀误杀,掉了下来。
嬷嬷道:“夫人,要不要将这李先生唤醒?他是来授课的,竟如此怠慢,委实不像话……”
“不要!”李夫人忙制止,想了想,吩咐道,“让厨房那边慢些做,稍晚些用饭,莫要打扰了……李先生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