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染站在黑石上,背负双手,一副隐世高手模样:“这瀑布虽小,可水流自高处落下,力道却不弱于修士重拳,不可轻视。”
李明夷没吭声,扎稳马步,平静挥刀,连斩了几次,非但刀身连带手腕抖的厉害,瀑布也没“断开”的迹象。
反倒是水流冲击刀侧,迸溅开,很快令他浑身精湿,狼狈不堪。
“呼……”李明夷咧嘴,“我小瞧这东西了……这么大的小瀑布就这般难搞,若是江河之上的大瀑,该是何等威力?怕不是一刀砍过去,人都被反震跌倒?”
温染平静颔首:“你知道就好。不过你方才发力不对,才会觉艰难。”
“发力?”李明夷疑惑。
温染说道:“你过来,双手抓住我的手臂。”
她抬起右臂伸展在前方。
李明夷将刀刺入潭中,步行来到黑石旁,双臂握住,只听温染道:“我会摆动手臂,你用全力钳制住。”
接着,女护卫调动内力,猛然发力,却在李明夷的压制下,晃动幅度十分有限。
温染语调平静道:“你如今有伤在身,尚不是完整的三境,却可以完全压制住我。”
李明夷吐槽:“朕只是基本功不足,但修为、力气还是有的。”
他觉得这太正常了,连一条胳膊都钳制不住,他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温染不带感情地道:“你站到我身后,一样双臂钳制住我的腰。再试一次。”
李明夷疑惑,拔出湿淋淋的小腿,脚掌踩在石头上,站在女护卫身后,两手一左一右,环住她的纤腰。
触手滚烫温热,又因站姿缘故,温染后臀几乎贴过来。
“抱紧,用力。”温染头也不回道。
“……”李明夷暗道这都是为了学习,摒除杂念,双臂用力,二人前后贴在一起,温染被太阳晒的滚烫的身子传递来丝丝缕缕的热气,令李明夷极不自在。
正在他心猿意马之际,只觉温染腰肢猛地一扭,他一时不察,整个人“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温染疑惑颦眉:“你没用内力?”
李明夷破开水面,吐了口水:“再来!”
这次,他屏息凝神,调动全力对抗,可依旧在角力中失败,掉了下去。
温染俯瞰泡在潭水中的皇帝,解释道:“手臂纤细,拧动时你可轻易钳制,腰乃人体躯干,武人转动时可调转全身力量,便不好钳制了。”
李明夷莫名想起了物理学中的扭矩,若有所思:“你是说,我挥刀时要用腰发力?”
温染点头,又变戏法般,从身后解下一条麻绳,拴上一颗石头,捏住一端,轻轻旋转起来。
“呜呜呜……”
几次后,石头脱出绳圈,破空飞出,狠狠撞在瀑布上,打出了一瞬的空隙。
“手臂不是手臂,而是躯干的延伸。刀又是手臂的延伸。”温染平静道,“腰发力,手臂延伸至刀锋,力道理应增大。”
李明夷笑了,上午他给李璎珞上数学课,下午轮到温染给他上物理课。
“我好像明白了。”他站起来,任凭水流沿着肌肉簌簌流下,李明夷穿着湿透的短裤,赤身拔刀,再朝瀑布劈去。
没有立竿见影的变化,只有每一次挥刀后,细微的调整。
温染背着双手,看了好一会,见少年天子逐步上道,便不再看,而是纵身一跃,身周两柄金、银飞刀,轮番刺入瀑布。
她脚踩刀柄,一次次跳跃,仿佛将瀑布当做了崖壁,而飞刀成了交替刺入崖壁借力的台阶。
转眼,温染来到瀑布顶上,站在太阳下,站在风里,居高临下地俯瞰周遭,为瀑布下的李明夷护法。
李明夷挥刀间隙,抬手抹去额头汗水,仰头眯眼望去。
只见高处一轮大日空悬,女子身影窈窕立于瀑布之上,模糊的只能看到一道剪影。
滚滚水流倾泻而下,李明夷双手捧起一蓬水仰头喝下,畅快地呼啸一声,提刀再战。
一师一徒,直到日暮黄昏,李明夷被阳光照成古铜色,他才上岸穿衣,策马回城。
……
晚上,尚书大宅。
李柏年回到家中,解下官袍,甫一坐下,便见妻子神色古怪。
他心中一动:“怎么?家中发生何事?莫不是,那李明夷与你说了什么?”
他没忘记,今天是李明夷来上课的日子。
但李柏年刻意避开了,没有亲自接见,以免真被定性为倒向滕王府。
李夫人面色红润,飞快讲述了下今日的事,又道:“下午时那李先生就离开了,可璎珞她却将自己关在学舍中一直到现在,似乎在背诵、抄写什么。”
李柏年愣了愣,目光也奇怪起来,那小子,不会真有教书的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