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美眸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喊?”
“在下贫苦,可吃不起。”李明夷哭穷。
昭庆翻了个白眼,忽然问道:
“这楼里有钱财之人必然不少,那周平生虽是尚书公子,但手中钱财也未必多……至少不可能大手大脚,公然这般花费。”
李明夷眼神平静地俯瞰下方已经疯狂竞价,争抢,乃至竞拍起来的客人们,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
“在京城里,身份比钱财有用的多,不用猜都知道,只要他竞价,瑶池东家做黑幕,也会帮他拿下。”
昭庆怔怔地看着李明夷在昏暗灯光下的侧脸,只觉少年眉眼间笼罩着迷雾。
……
……
潘金枝切下的,最好的一叠鱼脍,最终被一名神秘的客人以极高的价格拍下。
这意味着,潘金枝今晚单独陪客的资格,也是被此人拿下。
这令不少竞争失败的客人们大为失望,但瑶池老鸨立即送上笑脸,以及名气比新花魁稍逊一筹的其余妓子陪客。
这才令他们稍感慰藉。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前脚那名神秘客人才拍下的鱼脍,后脚就被人送到了周公子的包厢中。
“周公子,这是我家掌事的见面礼。以后公子若有空闲,多来几次瑶池,便是给我们脸面了。”
老鸨堆着笑容,躬身客气道。
周平生微微一笑,满意颔首:“替我谢过你们掌事,有心了。”
老鸨恭敬退去,等房门关闭,柳三变才惊讶道:“周兄,你早知道会这样……”
周平生淡淡一笑,神色难掩得意:“这楼子还算懂事。”
他心情很好,看向柳三变的目光也愈发亲近:
“来来来,柳兄,一同尝一尝这金枝娘子切下来的鱼脍,唔,鲜美至极,柳兄真真是好品味,这金枝娘子着实不错……”
柳三变笑道:“周兄喜欢就好。”
吃罢鱼脍后,周平生起身,朝柳三变抛了个你懂的眼神,而后大手一挥,给后者安排了三名妓子,这才独自朝瑶池楼上单独的屋舍走去。
屋内,换了一套更加素雅,诱人衣裙的潘金枝早已等待:
“见过周公子。”
潘金枝款款欠身,近距离观看,她脸上那股仿佛娘胎里自带,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叛逆气质愈发难以忽视。
就仿佛是一只天鹅,落入鸭群,偏又矜持着身段。
“金枝娘子剑舞超绝,本公子心中倾慕……”周平生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笑容满面,与她隔着一张小桌对坐。
很自然地聊起了风月,也提到了柳三变。
金枝娘子亲自为他奉茶时,周公子下意识捉住了她的小手,潘金枝面色微变,闪电般抽回小手,神色也冷淡了几分:
“柳公子几次说起周公子,皆称乃风雅高洁之人,如今这般,倒是与旁人没甚区别了。”
周公子一慌,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潘金枝凄然一笑,眉间仿佛有万分苦楚心酸,令周公子心都化了。
潘金枝仿佛认命一般,用双手开始解衣带,昂起头,仿佛要牺牲般的模样,冷笑道:
“公子若要,直接些便好,何必假借风月。”
周公子没有发怒,而是面红耳赤,忽然站起身,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在下一时情动,失了礼仪,唐突佳人,自罚三杯。”
几杯酒下肚,潘金枝神色稍缓,而之后的攀谈中,周平生彻底被她拿捏了节奏,几乎是被牵着走。
等周平生一脸痴笑地走回包厢,叫他离开,柳三变不由诧异道:“周兄怎么没在金枝娘子那里留宿?”
周平生满心都是桃花,笑道:“金枝娘子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岂能唐突?”
顿了顿,周平生忽然正色道:“柳兄,你说我要带她脱离苦海,可行否?”
柳三变愣了愣,表情古怪起来。
……
瑶池外头。
黑暗处,一辆马车内,李明夷与昭庆挤在车中,透过帘子,看到了并肩走出来的周平生与柳三变。
“他竟当真没有留宿……”昭庆怔怔地扭回头,看向李明夷,“你如何料到的?”
因为我看过剧本……李明夷腹诽,脸上波澜不惊地笑了笑:
“伪君子很多时候,比真君子都更‘君子’,这就给了我这种小人设计的机会。”
顿了顿,不等昭庆回应,李明夷抬手放下帘子:
“走吧,接下来还有好戏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