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他那天晚上本就被当众泼了酒,心情必然极坏,那即便不杀澜海,也必然要收拾他。
而澜海此人,浑身匪气,多年不散,我与他接触过,是个关键时候敢掀桌子的人……
一旦意识到自己跌入绝境,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而此人手段肯定也不缺。”
罗贵妃听完,缓慢地眨眨眼:“就这样?”
算计人心,然后事情就如此上演。怎么听都显得不可思议。
李明夷说道:“当然没法提前确定会发生,但只要有可能就够了,试试又不亏。”
罗贵妃赞叹道:“好一个试试,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本宫竟然有些相信了。毕竟,你可是一手导演了周家父子反目戏码的人啊。”
李明夷笑笑,没多解释,适当的神秘感是必要的。
罗贵妃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女人对旁人很感兴趣的时候才会摆出的姿势:“那昨日的刺杀……”
李明夷说道:“我与二位殿下都怀疑,是坤宁宫做的。”
罗贵妃轻轻点头,并没有就这句话接下去,而是问道:“本宫更关心那名出现在太子府内的神秘红衣女。”
顿了顿,她身体愈发前倾,似笑非笑:“说起来,她不会是你们鬼谷派的人吧?”
罗烟是朝中极少数知道李明夷“鬼谷传人”身份的人,也是为他的来历打掩护的靠山。
李明夷说道:“娘娘要这么想也可以。”
然而下一刻,罗贵妃却微微坐直了些,幽幽道:“可是,你不是鬼谷传人呀……”
——你不是鬼谷传人呀!
凤栖宫内。
随着罗贵妃幽幽地吐出这句话,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室内一片死寂,李明夷正缓缓拿起面前的茶盏,即将递到自己唇边。
此刻,他微微垂眸,在茶汤中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
李明夷动作自然地啜饮了一口,又放下杯子:“娘娘何出此言?”
罗贵妃笑道:“本宫曾知会洪神通,让他调动整个拜星教的人脉来查鬼谷派,得到的结果,鬼谷派的这一代传人的情况与你并不一样。”
李明夷神色泰然地平视过去,毫不心虚:“那大概是洪教主的调查出错了。”
“是么?”罗贵妃盯着他,想从少年脸上看出心虚。
但她失望了。
“洪教主虽威名远扬,拜星教也是我大颂江湖第一大势力,但调查却也未必可靠,何况,洪教主说什么,娘娘就当真相信了?”李明夷神色平静。
他知道,她在诈自己!
因为倘若罗贵妃掌握了知微的情报,就没必要说的这么含糊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很确定在知微出山前,不可能有人见过真正的鬼谷传人。
因为历史上每一代鬼谷传人,有记录的,都是男子。
知微是仅有的特例!
她出山前,一直以女子身份示人,出山后才改了面貌,连名字也都换过。
拜星教在当前这个时间点,还不是十年后的鼎盛时期,哪有那个本领,几个月内堪破这些?
“那许是底下的教众调查出错了吧,”罗贵妃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刚才试探的人不是她一般,“回头本宫让洪教主训斥下底下人,谣传这些……”
李明夷打断她,重复道:“也可能是洪教主说错了。”
屋内又是一静。
罗贵妃有些好笑地审视着他,打趣道:
“先生是生气了么?却也不至于要来挑拨本宫与洪教主的关系吧。”
她很擅长用嬉笑柔媚的态度,说一些严肃的话题,仿佛一切都是开玩笑,又令人猜不准她哪一句是真生气,哪句是玩笑。
李明夷却没有任何退避,这次,轮到他身子微微前倾了。
只见他迎着罗烟的眸子,眼神仿佛有些许的怜悯:
“娘娘,是您太多年不给他做桂花糕,以至于忘记了曾经发下的誓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宛若惊雷。
罗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连带她少女般的娇憨,妇人熟透了的韵味,也一并消失不见。
她眸子眯了起来,瞳孔却诡异地微微发散!
李明夷也彻底撕下了谦卑少年的伪装,他不躲不避,眼神如沉静的潭水,不见有多深。
“先生何故胡言乱语?”罗贵妃道,似乎还想确认什么。
李明夷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您本来应该成为文武皇帝的妃子的,不是么?”
罗贵妃彻底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