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有些意外,按照常理,李明夷这句话是十分失礼的。
主人亲手烹调的糕点,只吃了一口便罢了,还说更喜欢其他,可问题在于,桌上根本没有桂花糕。
而且,她记得,母亲很少做桂花糕,应是不大喜欢的。
她不禁担心地看向母亲,生怕看到她不悦的模样。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母亲并未有任何不喜,反而似乎对李明夷更感兴趣了:
“先生喜欢桂花糕?”
李明夷说道:“大概是因为只有在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才有,新鲜的桂花混杂糯米粉,糖霜……一壶浊酒,一盘点心,秋风飒飒,红叶流水……”
他随口描绘出一副秋景,罗贵妃眼底悄然流露出一丝久远的怅然,她忽然一改之前略带进攻的,虚假的热情。
气质间除了少女的娇憨外,又多了一丝娴静的味道,微笑道:
“再过没几天,就该立秋了,等桂花开时,本宫做些给你们尝尝。”
昭庆一愣,身为女儿,她如何看不出罗贵妃的细微改变?
少了几分生疏客套,多了几分亲近。
可……为什么?
滕王则压根没在意,闷头在啃西瓜。
只有李明夷毫不意外,因为就连滕王姐弟,乃至赵晟极都不清楚,罗烟最擅长,最喜欢的糕点,其实是桂花糕才对。
李明夷再次拿起筷子,每一样糕点都尝了一口,逐一点评,果然都是十分美味。
嗯,比上辈子那些喜欢“烘焙”的名媛强了不知多少……
期间,少不了又是一番寒暄,罗贵妃仿佛好奇宝宝,询问起了李明夷过往辉煌战绩中的一部分细节。
李明夷认真回答的同时,也不时夸一夸姐弟二人。
商业互吹环节了属于是。
等寒暄了一轮,罗贵妃才笑容微敛,挥手让宫女将糕点撤去,又对一双儿女道:
“我给李先生准备了伤药,放在隔壁,你们去取来。”
这是要支开二人,单独交谈了。
“是。”昭庆秒懂,少女起身,递给李明夷一个略带担心的眼神,又看向一直在吃东西,没挪窝的弟弟。
“啊?不用我吧?让下人去拿不就……哎哟。”昭庆接着拉他隔壁的机会,掐了他一把。
滕王这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闭上嘴,跟着出去了。
屋内的宫女也纷纷走出房间,不过整个屋子大门、窗子却都大大地敞开着,宫女们也没离开太远,就在回廊、院子里站着。
保持着一个,能看清屋内二人,但听不到对话的距离。
这是为了避嫌。
身为贵妃,与男子同处一室,总归不妥。
……
案几旁,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罗贵妃捧起桌上圆润可爱的陶瓷小茶壶,亲自给李明夷斟了一碗。
“娘娘不可……”
李明夷故作惶恐。
可下一刻,他作势阻拦的手却停在半空,只听罗贵妃说道:
“孩子都出去了,有些问题,本宫便想问个明白……吴所为的伤,是否与你有关?”
此刻,这场交谈才算进入正题!
有关这个话题,来的路上昭庆已经说过,罗贵妃询问过她,但她否认了。
所以,只要李明夷也否认就……
“的确是在下的安排。”李明夷承认了!
“嗤嗤”……
茶水撞入杯壁,轻轻打着旋,罗贵妃的手很稳,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她放下茶壶,垂眸问:“听闻吴所为是被澜海所伤,澜海是你的人?”
“不是,”李明夷摇了摇头,自嘲般道,“澜海此人,进可报朝廷的大腿,退可抱吴大柱国的腿,没道理为我赴死。”
罗贵妃眸中满是好奇,柔声道:
“哦?那本宫便愈发不理解了。”
李明夷眼神平静地迎着她的视线,说道:
“我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将澜海脚踩两条船,曾与东宫勾结的事,透露给了吴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