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达一时无言。
“罢了,”颂帝长叹一声,他面色阴晴不定地道,“让这群反贼一搞,先前的法子只怕不好用了。”
尤达想了想,说道:
“这件事既然是底下人在做,自当由他们去琢磨破解之法,陛下何必劳心?”
你倒是会宽慰人……颂帝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
“大伴所言极是,你将这些东西,送去给高……算了,先送去太子府,让东宫那群幕僚瞧瞧。
哼,他们不是要争功么?哪有将情报一送,便当甩手掌柜捡便宜的道理?”
“是。”尤达赶忙应声,上前将那一大堆令人恼火的信收起来。
颂帝转而又想起来什么般问道:
“之前让你询问,工部那边石之门修缮情况,可有进展?”
尤达赶忙道:
“进展比预想中更顺利,按照陛下您的吩咐,如今京城连通钱溏的通道已经可以动用,唯独有一点,因刚修缮,还不够稳固,对通过人数与修为有限制,人数太多,或入室之上的修行者,依旧无法搬运。”
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颂帝点点头,欣慰道:“工部做的不错。既如此,让他们准备一下。”
尤达吃了一惊:“陛下您是要……”
颂帝目光落在桌上另外一封千里加急的秘奏折子上,那是从南方传回来的情报。
情报中提及,保皇党拥立的“建仁”筹划于秋日聚义,拉拢地方江湖豪杰,与朝廷对抗。
颂帝岂能容许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
从京中调兵过去容易打草惊蛇,但总得派过去几个可用之人,破坏聚义,乃至趁机抓捕前朝端王。
“派谁去好呢?”
……
……
深夜。
太子府,知微正打算洗漱上床,却听门外书童子涵飞快跑来:
“公子,外头有宫里的人找。”
这么晚了,是娘娘有事吩咐?
知微心下疑惑,赶忙起身出迎,很快,于大门外遇到了一名年轻太监。
后者也不废话,迅速将今天晚上,几十名大臣收到信函一事讲述一番,并将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丢给她:
“陛下责令,东宫幕僚思考对策,妥善处置。知微公子好好琢磨,之后与高署长商量即可。”
说完,太监挥一挥衣袖,打着哈欠跑了。
“公子,这……要不要立即将其他幕僚都叫过来开个会?”子涵人麻了,她也没见过这种操作啊。
总觉得十分棘手的样子。
“别急,先回去看看。”知微摇摇头,拎着一袋子密信回了房间,等她慢条斯理,将每一封密信都看了一遍,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好手段,故园之中果然有厉害人,若内鬼足够聪明且果决,没准还真能让他们建立联系。”
说话时,知微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去郊外谈判,于道观中见过的那个“猫脸人”。
会是他吗?
知微无法确定。
子涵茫然道:“什么和什么啊。”
等知微与她将这手段的妙处说了,子涵一拍大腿,瞪眼道:“皇帝这不是坑人吗?这法子咱们怎么解决?”
知微淡淡一笑,眸中尽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不,对方这手段看似诡诈,实则也并不难破解。”
子涵一脸崇拜:“小……公子您有法子?”
“这样……”知微将几十封密信铺在桌上,打乱顺序,“你闭上眼睛,随便挑一个。”
子涵一头雾水,依言照做,她抬手抓起一封:“然后呢?”
知微微微一笑。
……
……
次日,李明夷抵达王府时,不出预料,听到了昨日群臣觐见的八卦。
这件事本该保密,怎奈何大臣们都撞在了一起,就不可避免地泄露开了。
不过,觐见具体的细节,外界尚且不得而知。
当事人们也不可能对外宣扬,默契地守口如瓶。
李明夷故作诧异,派了冯遂去打探情况,暗中也吩咐文允和、谢清晏等人留心。
并召唤了京城附近隐藏的那一批裴寂留下的暗卫,分头洒在名单上官员每日外出的路上。
没有让他们刻意去盯梢,以免被朝廷察觉。
如此,又过了一天,又是傍晚,李明夷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什么?有人发出信号了?”书房中,司棋吃了一惊,脸上绽放喜色,“是哪个?”
“土地庙里扔黑色石头那个。”李明夷说道。
司棋回想了下,这个特殊信号对应的人员,是名单中一个不太起眼的兵部郎中。
“画师与戏师这两日,负责从那些盯梢的暗卫手中汇总情报。”李明夷平静说道,“名单上所有人,只有这个人发出了信号。”
司棋喜滋滋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挺厉害的嘛,这个内鬼还真被你找出来了。咦,你怎么不开心?”
屋外,秋日的夜色中虫鸣阵阵。
屋内,李明夷盯着桌上的油灯,灯光洒在他眉头紧锁的脸上,像刷了一层古铜色的漆。
“我在想,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内鬼。”李明夷喃喃。
司棋愣了下:
“按照你的计划,所有人都上交了密信,但只有他发了信号,还能有假?肯定是他伪造了密信,这才留下了联系方式。”
李明夷摇头道:
“但还有一种可能,如果,真正的内鬼并没有按照我们的预想去伪造密信,或者他伪造了,但没有急着联络我们。
而这个人,是朝廷让他故意按照密信所写,放出信号,那会怎么样?”
这个逻辑有点绕,司棋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瘦削的小脸顿时也严肃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朝廷就是在钓鱼?想通过这个方法,诱骗出我们。”
“没错,”李明夷叹气道,“毕竟我们并不知道,呈送给赵晟极的那些信中,每一封的内容。”
司棋疑惑道:“可你为什么会这样怀疑?”
李明夷幽幽道:
“因为文允和、谢清晏,包括我所在的滕王府,以及昭庆……我们所有人,虽都尝试去打探,却竟然都没有获得任何有关信中内容的情报。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司棋想了想,顺着他的思路说道:
“公子你是说,经过我们这一番群发操作,如果朝廷束手无策,那完全是没必要刻意隐藏那些信的,因为从上交那一刻起,信中的所有联络方式就都作废了,没有了意义。
那完全是没必要刻意保密的情报,除非……”
李明夷叹道:
“除非,一旦那些信的内容泄露了,某些计谋与安排就会失效!”
司棋恍然道:
“所以,你才怀疑这个人是假的,是钓鱼的鱼饵……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啊!
就是朝廷之所以严格保密,是担心信中内容泄露后,潜藏的故园的人,就可以通过比对,猜出谁是内鬼,或者得知内鬼没有伪造信件……这也是保密的理由啊。”
李明夷无奈地道:
“这就是我头疼的原因啊,我既怀疑这是个诱饵,但又无法排除他是内鬼的可能性。”
司棋双手抓着头: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这些东西怎么这么复杂啊,远不如刀子爽利,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到处都是算计……”
李明夷笑着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瓜:
“没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们只要试一试就行了。”
……
又过了两日,这名在土地庙中丢石头的兵部郎中回到家中,在书房内看到了一封新的密信。
“明日正午,北市场,南锣鼓巷,巴蜀小面见面——故园。”
……
两日后,正午。
这名疑似“内鬼”中午走出衙门,独自前往不远处的北市场觅食。
并如约进入面馆吃饭。
然而,他一直到吃完,都没等到任何人到来。
直到他离开,那些早于他便潜伏于面馆内外附近的北厂高手才默默撤离。
而等这群人离开后,另外几名年轻的故园暗卫才从附近离开,拐过几条箱子,与等在胡同里的戏师与画师二人汇合。
“李先生预料的果然不错……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