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看看手里的东西。这是省工业研究院昨晚通宵做出来的对比报告。”
赵建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
鲁致远戴上老花镜，翻开报告。
报告第一页，是几张路透社和彭博社的财经新闻截图翻译件。
“德国SussMicroTec，昨晚临时停牌，据外媒可靠消息，董事会已接受启航要约收购。”
“日本发那科，下调四季度亚洲区盈利预期，其0i-MC控制器在东南亚市场份额流失超过百分之二十。”
鲁致远翻到第二页，这是江南省本地一家中小规模模具厂的数据。
这家厂上个月下载了启航开源的初级玄武协议代码，安装在了厂里的五台旧机床上。
表格清晰列出了前后对比：
刀具非正常损耗率下降42%，良品率从81%提升至94%，停机故障预判提前了三十个小时。
鲁致远的手指停在94%这个数字上。
对于汽车零部件行业，一个百分点的良品率提升，对应的就是上百万的纯利润。
“这就是你们担心的泄密风险。”赵建国意有所指。
“启航不偷你们的配方，人家用超算中心的庞大算力，实时纠正你们工人瞎操作造成的物理误差。
你们把它当成一个监工，启航在燕京把它做成了全自动的工业大脑。”
“西门子和发那科为什么在退？因为他们只会卖机器，启航在卖体系。”
赵建国站起身来。
“省里主管工业的副高官连夜批示，江南省要打造汽车零配件，和高端电子制造两个千亿级产业带，这是历史级的机遇！
别人还在观望，我们要抢跑！”
华星电子的赵敬民最年轻，四十出头。
他看着那份报告，知道其中的价值所在。
他做代工起家，一直想打入北美摩托罗拉的供应链，但公差标准死活达不到外方要求。
“王厅。”赵敬民主动说道。
“如果接入玄武网络的高级端口，启航能帮我们优化铝合金外壳的高速铣削参数吗？”
“能，前提是你能拿到他们的授权密钥。”赵建国给出肯定答复。
赵敬民当机立断，转头对身后的秘书下令：
“立刻去车队，把那辆奔驰加满油，通知财务准备本票，两小时后上高速，直接去燕京。”
鲁致远愣住了：“小赵，省里还没拿统一方案，你这就跑了？”
“鲁老哥，这份报告你看得很清楚了。”赵敬民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欧洲那些巨头都在向启航低头。
燕京那个韩总，手里捏着目前世界上最高效的加工算法接口。
全国多少个省？他不缺咱们一家，现在去晚了，连门房都进不去。”
一语点醒所有人。
工业世界的逻辑非常残酷，落后产能不配谈保密，生存才是第一位。
当一个能彻底改变良品率的外部变量出现时，谁先拿到，谁就能卷死同行。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杂乱。
几个老板同时拿起砖头大小的大哥大，扯着嗓子呼叫司机和财务。
江南省的二十四家头部企业主，在这一天，放下身段，带上重金，直奔燕京。
同一时间，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面前的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十七份带有各地省政府，或工业厅红头文件的传真件。
袁珊站在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汇总表格，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精神高度集中。
“韩总，截至上午十点，一共收到十七个省级单位发来的官方接洽函。”袁珊逐条汇报。
“他们都希望能把本地的高新区或者重点企业，打包接入我们的玄武工业网络。
一楼大堂的接待处，已经接到了四十五起企业老总的直接拜访请求，有的老总直接提着现金在楼下等。”
“告诉安保部，不见客，按规矩登记。”韩栋吩咐。
他拿起一份来自某中部农业大省的函件，看了一眼落款，直接扔到左侧的文件篓里。
“韩总，全部拒绝吗？”袁珊有些迟疑。
“这可是整合国内产业链的绝佳机会。
有些省份开出的条件非常丰厚，地皮免租十年，税收前五年全免，甚至提供数亿的低息配套贷款。”
“启航不做慈善，也不做政绩工程。”韩栋拿起笔，将剩下十六份文件摊开。
“超算中心目前的盘古系统，可用节点是六万颗处理器。
日常优化占用两万颗，半导体底层防护占用一万颗，红蓝对抗实验室预留一万颗。
剩下两万颗算力，承载不了全国各行各业的并发数据请求。”
韩栋给出底线，算力是物理限制，在下一代芯片出来前，他必须精打细算。
“启航只挑最能产生效应的产业集群。”韩栋笔尖在一份函件上画了一个圈，推给袁珊。
袁珊看过去，那是江南省的函件。
“江南省，主攻汽车零部件精加工，他们的机床基数大，加工工况复杂。”韩栋说道。
“把他们接进来，盘古系统需要大量真实的金属切削数据，来训练五轴联动在变负载情况下的补偿算法。
启航保证他们良品率，他们给启航海量的切削物理反馈。”
笔尖移动，圈出第二份函件，粤省。
“粤省，3C电子和微电子代工密集区，这里的企业对公差要求高，材料迭代快。”韩栋继续布置。
“让他们接入，这是启航玄武网络从重工业向下兼容精密轻工业的试金石。”
最后点在第三份函件上，蜀省。
“蜀省，三线建设留下的重装军工底子，航天、航空锻造件的源头。”韩栋继续说道。
“这一家最特殊，把玄武网络V3.0的军工级加密硬件送过去，派人去现场指导安装。
不收他们一分钱接口费，但要求他们开放高强度合金在极限温度下的应力变化数据。”
三个省，三大核心产业。
汽车部件、微电子精工、重装军工。
韩栋利用手中极其稀缺的算力资源，精准切入制造业的三大主动脉。
“剩下的十四个省统一回函，启航感谢他们的认可，告知算力正在扩容，请按产业匹配度排队等候。”
袁珊立刻明白了这个决定的分量。
把接口变成稀缺资源，变成一种战略杠杆。
一旦这三个试点的企业在接入后实现了利润翻倍，剩下的省份将会开出比现在高十倍的条件来求着启航进入。
“明白，我立刻去回复。”袁珊收起三份圈定的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震响。
这部电话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号码，直接走底层的物理加密信道。
韩栋按下通话键。
“韩总。”
投资部总监徐峰的声音传出。
“慕尼黑时间凌晨四点，SussMicroTec董事长弗兰克，已经在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技术开放备忘录上签了字。”
“干得好。”韩栋对徐峰的能力较为认可。
“我带过去的三十名法务和财务人员，正在进行资产确权封存。”徐峰汇报进度。
“根据您的强制要求，弗兰克交出了最高权限的保险柜密码。
首批图纸清单已经点验完毕，包含Suss现役所有光刻机外围设备的工控主板原理图，底层物理地址定义池，以及一千两百多张核心机械部件的设计蓝图。”
徐峰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这帮德国人很不服气，那个技术执行官米勒在交接时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