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千代田区，尼康总部。
下午两点，第五会议室的百叶窗全部拉下，会议桌两侧坐着十三名尼康核心董事会成员。
高桥一郎站在长桌末端的投影幕布前，领带已经被扯松。
他刚刚完成了关于向华夏启航集团，交付核心控制代码的利弊评估报告。
“我认为交出光刻机物镜系统对焦测试算法源文件，以及步进电机的底层驱动控制代码，是目前尼康能够继续留在亚洲市场，避免被边缘化的唯一选项。”
高桥一郎直视坐在主位的社长。
“荒谬！”
常务董事佐藤一巴掌拍在橡木桌面上。
佐藤站起身，指着高桥一郎的鼻子，脸色涨红。
“这不仅是妥协，这是毫无底线的背叛！
那几段代码是尼康精机部门四百名工程师，熬了十年的心血，是我们对抗蔡司和阿斯麦的核心护城河！
交出去，等同于把我们的咽喉送到那个华夏人手里。高桥，你已经被启航的舆论战吓破胆了。”
高桥一郎没有退缩，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用力甩在桌面上。
“佐藤常务，不要谈尊严，来谈谈数据。”高桥一郎指着那份文件。
“这是三个小时前，从德国慕尼黑和英国伦敦传回的情报。
SussMicroTec和Edwards真空公司，已经无条件接受了启航的并购要约。
他们将于本周五，向启航开放包括控制主板原理图在内的全部底层协议。”
此话一出，欧洲人的防线全面崩溃了。
高桥一郎环视四周，继续施压：
“韩栋在燕京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看不到代码，启航将切断华夏所有采购尼康设备的订单，全面扶持欧洲设备商填补空白。
同时启航将彻底关闭玄武工业网络，对尼康设备的接入口。
一旦被剥离出启航的算力网络，客户就会发现咱们的设备，比接了玄武系统的二手机床还要迟钝。”
佐藤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
“韩栋在虚张声势！华夏国内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替代我们的极高分辨率步进电机。”
“三个月前，你也认为他们造不出0.14纳米精度的抛光机。”高桥一郎直击要害。
“现在那台机器就摆在燕京西郊的车间里，欧洲人投降了，如果再死守下去，只能面对全盘出局的结果。”
社长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目光在佐藤和高桥之间来回游移。
他很清楚高桥一郎的务实是正确的，但在民族自尊心极强的日本企业内部，佐藤代表了相当大一部分老资格管理层的情绪。
“社长，请决断。”高桥一郎微微鞠躬。
社长放下双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抹茶。
“启动交付程序。”社长给出了最终定调。
“高桥君，由你亲自负责，将代码拷贝至物理加密硬盘，明早飞往燕京。
但对外必须严格保密此次交付的具体内容，对外宣称为联合技术交流。”
佐藤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不再发一言。
会议在一片死寂中解散。
半小时后，尼康核心代码管理室。
佐藤推门而入，室内只有精机部技术二课的课长渡边在值班。
“常务阁下。”渡边立刻起身立正。
佐藤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正在向物理硬盘写入数据的进度条。
“渡边，物镜对焦算法不动，把步进电机的底层驱动代码调出来。”
渡边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出密密麻麻的C语言控制逻辑。
“调出了，常务。”
佐藤眼神阴沉。
“把其中第十七段到第四十五段，也就是那三段核心的自适应补偿函数替换掉，换成92年发布的旧版N-200序列代码。”
渡边手一抖，抬头看向佐藤，有些迟疑。
“常务，旧版代码虽然外部接口格式完全一致，但收敛精度极限只有2微米。
这会直接锁死设备的上限，如果在实际运行中被启航测试出来，高桥本部长会有大麻烦。”
“照做！”佐藤厉声说道。
“高桥那个懦夫愿意摇尾乞怜，我不会把尼康最锐利的刀刃交出去。
启航的加工实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但软件逻辑是另一个领域。”
“把外壳做得和新版一样，内部塞进老旧的逻辑，我不信那个韩栋凭肉眼能分辨出微米级的代码补偿差异。
只要撑过这次交付，尼康就有了喘息的时间，执行命令！”
渡边不敢再违抗，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几分钟后，旧版代码被完美地嵌合进新版架构中，文件体积、哈希校验码通过技术手段进行了伪装覆盖。
“写入完成，常务。”渡边拔出那块厚重的黑色防磁硬盘。
佐藤接过硬盘，冷笑一声。
这块硬盘，将成为插在启航咽喉上的一根刺。
次日上午十点，燕京，启航大厦。
一层大堂依然人声鼎沸。
江南省华星电子的赵敬民，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坐在接待区的真皮沙发上。
他带来了一百万现金的本票，只求见韩栋一面。
顶层办公室内，韩栋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繁忙的街景。
袁珊抱着几份文件走进来。
“韩总，江南省、粤省和蜀省的试点接入工作已经全面启动。
技术部派出了三个五人小组奔赴当地，预计本周末可以完成首批八十台高精机床的玄武协议底层安装。”袁珊汇报日常进度。
“关注蜀省那边的高强度合金应力数据，建立单独的机密数据池，任何人员调阅必须经过我签字。”韩栋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明白。”袁珊在备忘录上重点标记。
内部专线电话响起，袁珊接起，听了几秒钟后捂住话筒，看向韩栋。
“韩总，尼康的高桥一郎到了。”
“让他进来。”韩栋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高桥一郎提着一个带有金属密码锁的手提箱走进来。
因长途飞行和日夜操劳显得非常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极其恭敬的姿态。
高桥一郎走到办公桌前，将手提箱放在桌面上，输入六位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军工级的黑色防磁硬盘。
“韩总，尼康精机部门光刻机物镜对焦测试算法源文件，以及步进电机的全套底层驱动控制代码，全部在这里，物理隔绝刻录，不留任何后门程序。”
高桥一郎双手将硬盘捧起，递给韩栋，就像是进贡。
韩栋伸手接过硬盘，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叫人来查验。
“高桥先生辛苦，一路飞过来，喝杯热茶。”韩栋指了指茶几，袁珊已经泡好了一壶正山小种，倒了两杯。
高桥一郎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韩栋会当场验货，并在各种条款上继续施压。
韩栋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尼康展现了诚意，启航自然不会关上合作的大门。”韩栋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