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珊迅速走过去，拿起刚刚吐出的一页密电打印纸，看到上面自带的水印标识，她脸色微变。
这是由北美商务部参赞史密斯，通过专用隐蔽信道发来的最高机密情报。
“韩总。”袁珊快步走回韩栋身边，将密电递过去。
“史密斯发来的紧急情报，刚刚在华盛顿内部流转的提案草案。”
韩栋接过密电，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上的全英文法条条款。
这份提案由北美半导体工业协会起草，并获得了国会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两名资深参议员的联署。
文件已经正式递交至商务部工业安全局。
提案的核心内容只有一条：
鉴于数据安全与国家战略利益，将工业数据采集协议及其配套软硬件正式纳入《出口管理条例》受控物项清单。
韩栋看完这段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要对玄武协议进行禁运？”陆佳杰凑过来，看了一眼翻译后的摘要。
“可是玄武协议是我们自己写的，代码开源都在网上，他们怎么禁运？”
“他们不搞技术禁运，他们搞供应链连坐。”
韩栋一语道破这份提案的险恶用心。
“《出口管理条例》的规则非常明确。
任何外国制造的设备，只要内部包含了超过一定比例的北美管辖原产零部件、软件，或者使用了北美的基础技术。
那么这台设备，就自动受到这套条例的管辖。”
韩栋解释这套霸权制度。
陆佳杰倒吸一口凉气。
韩栋转身面对大屏幕，看着刚刚建立的那个SussMicroTec庞大数据库。
“Suss是德国企业不假，但他们的工控机里面有没有用到英特尔的CPU？”韩栋抛出问题。
“有，X86架构的工业级处理器。”陆佳杰立刻回答。
“伺服驱动器主控芯片呢？”韩栋继续问。
“德州仪器的DSP数字信号处理芯片。”陆佳杰说道。
“这就对了。”韩栋语气转冷。
“一旦这份草案变成正式法案，所有接入玄武协议的外资企业，只要他们的机床里装了一颗北美的芯片，用了一行北美的底层代码，就会立刻触发二级制裁。”
袁珊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是在逼他们站队。”袁珊说道。
“只要他们敢用启航的玄武协议，或者向启航提供技术，北美就会断掉他们所有的芯片和基础软件供应，这是直接掐断他们的上游脖子。”
不黑进系统，不砸机器。
用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划定一个红圈。
圈里是北美掌控的上游核心元器件，圈外是启航的玄武系统。
让SussMicroTec、Edwards，甚至日本的尼康自己选。
选启航，明天就买不到处理器。
选北美，就必须从启航的玄武网络里退出来，撕毁之前的合作协议。
“科赫和道格拉斯用的是贼的手段，偷偷摸摸塞后门，做空股票。”韩栋说道。
“现在出手的这个人，用的是官家的手段。
他不拼算法，直接动用规则制定权，从根基上拆解联盟。”
众人沉默。
“史密斯在电报里提到时间节点了吗？”韩栋打破沉默。
“草案从递交到听证，最快需要四十五天时间。”袁珊确认情报细节。
“四十五天。”韩栋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时间线。
对手非常精准。
他们看准了启航刚刚整合完欧洲的图纸，正处于消化期。
只要在这个期间切断供应链，启航拿到手的图纸就会变成无法变现的死数据。
韩栋没有任何慌乱。
这种级别的对抗，本就在他的推演沙盘之中。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下达指令。
“徐峰。”韩栋看向徐峰。
“在。”
“你的回程机票取消，立刻用加密专线联系弗兰克，告诉他启航已经洞悉了北美的动向。”
韩栋部署第一步反制。
“要求SussMicroTec和Edwards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全栈供应链审计。
把他们现役设备中，所有受制于北美出口管制的芯片、传感器、操作系统软件，逐一列出清单，整理成表发回燕京。”
“这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徐峰有些担忧。
“他们刚刚签字投降，一旦得知北美要制裁，董事局可能会反悔。”
“这就是测试他们忠诚度的机会。”韩栋直视徐峰。
“告诉弗兰克，签了协议就是启航的兵，遇到北美的火力压制，启航会给他们提供全套的防弹衣。
谁敢在这个时候后退，启航连那两成的溢价都不会给，直接用底层的物理漏洞把他们市面上的旧设备全部锁死。
臣服，就必须彻底。”
“明白韩总，我立刻联系。”徐峰快步走向一旁的保密通讯台。
韩栋转向陆佳杰。
“把盘古系统的算力，从图纸转化模块抽调出来七成。”韩栋看着主控屏幕。
“等徐峰那边的北美清单拿到手，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陆佳杰等待指令。
“用算力穷举平替方案。”
韩栋说出他的战略。
“立刻调取启航自研的QX系列芯片指令集，强行编写中间件层，让启航的芯片去驱动德国人的主板。”
“德州仪器的DSP芯片如果禁运，马上调集刚刚拿到的日本尼康步进电机补偿代码逻辑，结合启航研究所现有的信号处理芯片，拼出一套国产替代驱动方案。”
“他们想用供应链合规来掐断盟友，我们就赶在法案生效前，把欧洲设备里的北美器官全部摘除，换上启航自己造的心脏！”
陆佳杰听得热血沸腾。
这就等于给一台高速行驶的汽车，在不停车的情况下强行更换发动机。
陆佳杰重重点头。
“我会把所有核心程序员，拆成二十个攻坚小组。
清单一到，立刻按部件进行底层架构剥离重写，盘古系统会保持满载输出。”
陆佳杰大声保证。
“袁珊。”韩栋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在，韩总。”
“联系国内各大特种材料研究所，告诉他们，启航准备下发一批联合研发标书。
要求只有一个，不计成本，无视现有的专利壁垒，在一个月内，将那份北美依赖清单上的所有硬件，砸出物理平替产品。”
“工业战争没有休战期。
北美的体系对抗已经摆到台面上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把欧洲人的图纸嚼碎咽下去，变成纯粹的华夏造物。”
韩栋按下气密门开关，门禁发出绿光。
“既然他们想玩二选一，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启航建立的新秩序，比他们那个老旧的霸权圈子强大得多。”
韩栋迈步走出隔离区。
大洋彼岸的法案草案还在一层层地盖章。
而在这座地下的超算中心，一支属于和平年代的工业野战军，对全球产业链底层逻辑的拆解与重构已经开始了。
这一局，拼的不是谁的拳头更硬。
而是谁的进化速度，能突破规则的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