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首次空载闭环测试。”陆先进站起身。
由于秦远山的磁流变液还在做最终定型，本次测试采用纯净水替代，主要验证流体循环与超算控制链路的实时握手延迟。
“注水。”操作员开启旁通阀。
无色纯水灌入密闭循环管路。
超高压泵启动，叶轮以每分钟四千转的速度旋转，将水流强行推入管径仅有19毫米的管道深处。
“加压。”陆先进紧盯液压表。
压力指数飙升，泵体基座开始震动。
“接入盘古控制层。”陆先进发出第二道口令。
网关指示灯爆闪。
远在超算中心的算力，直接接管电磁线圈的电流分发。
一旁的数据监测屏幕上，瀑布般的参数流开始滚动。
系统根据水流的初始流速，和管道各处的压力传感器反馈，以微秒级速度计算出每一段线圈需要的电流强度，再将指令下发至固态继电器。
陆先进看着最终测试日志上的延迟数据项。
0.8毫秒。
这个数字包含了燕京两地网络往返传输时间，服务器端算力解算时间，以及硬件继电器的物理闭合时间。
低于1毫秒的阈值，意味着系统有能力在磁流变液发生结块前，强行改变磁场强度打碎微观铁粉链。
磁场强度空间均匀性偏差，显示为百分之0.08。
泵体输出流压曲线笔直平滑，无任何脉动跳变。
物理平台彻底打通！
陆先进在空载测试验收报告上签下名字。
就在这时，韩栋进入，身后跟着袁珊。
“韩总，平台就绪。”陆先进将报告递过去。
“全链路无物理死角，只要高压磁流变液一灌进去，随时可以开始传热管实物试抛。”
韩栋拿过报告快速扫过。
就在此时，袁珊手里的保密通信终端震动。
她接通听取了十几秒后，递给韩栋。
“韩总，是秦老的直线。”
韩栋接通电话。
“韩总，抛光液配方破局。”秦远山自豪的说道。
“盘古系统在第387号穷举配方上，找准了表面活性剂比例。
高压环境下铁粉氧化颗粒的相分离问题，彻底解决。
正在进行最后的七十二小时耐久性循环测试，五天内参数封板冻结。”
“平台与材料，在45天死线前完成闭环。”韩栋确认进度进度节点。
一切都在按照极其精确的工业时间表推进，没有丝毫妥协余地。
夜幕降临，燕京城进入短暂的宁静，启航大厦地下超算中心内依然灯火通明。
陆佳杰坐在独立的安全隔离室内，桌上放着一杯没有任何添加的苦黑咖啡。
红蓝对抗实验室，自上次被韩栋下令恢复高强度运转后，每天都在对盘古的外部边界进行暴力冲撞。
凌晨两点十五分。
陆佳杰敲击回车，调出主干防火墙的每日拦截日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以极快的速度刷新。
一条系统底层触发的自动标红记录，引起了他的警觉。
陆佳杰点开记录详情。
这是发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一个长周期网络交互过程。
他拉出报文内容。
七组属于完全不同国际路由节点的IP地址，向启航对外暴露的基础DNS服务器，发送了数据包。
问题在于速率。
这些数据包并不是洪水般的DDoS攻击，也不是高速端口扫描。
七个IP地址，每个地址每小时仅仅发送三个字节。
三个字节。
在每天动辄几百GB进出流量的超算中心，这就像把一滴水扔进了汪洋大海。
如果不是盘古系统底层的异常行为统计算法，拉长了时间轴进行对比，这种流量连最初级的警报都无法触发。
陆佳杰放下咖啡杯，凝神观察。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提取出这二十一个微小字节的原始十六进制编码。
纯客观技术视角下，这种被称作涓流式测绘的探测手法，暴露出施法者的极端谨慎和恐怖算力。
单个数据包完全无害。
但当陆佳杰用拼接算法，将这七组毫无关联的数据重新排序后。
一个针对启航外部网络拓扑结构的轮廓图，开始在屏幕上显现。
陆佳杰调出之前封存在沙箱里的，那段探针残尸日志。
这是上次企图读取加密哈希算法的军方特征代码。
比对程序启动。
进度条拉满，两组不同时期的代码指纹特征，在屏幕两侧展开。
封装结构吻合，自毁底层逻辑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完全是同一伙人，但攻击工艺出现了明显的代际跨越。
陆佳杰点开新代码的网络层协议头。
对方把这极度微量的测绘字节，完美地内嵌在了标准的民用NTP时间同步协议中。
所有的伪装参数全部符合国际标准，普通安全软件会直接放行这三字节的对时请求。
这不是为了瘫痪服务器，这是在进行精确的坐标定位，为了下一波毁灭性打击寻找真正的承重墙。
陆佳杰抓起红色内线电话，直接拨通韩栋顶层办公室的号码。
韩栋接起电话。
“韩总，红队防御触发被动警报。”陆佳杰语速沉稳没有慌乱，直接陈述事实。
“七个海外隐蔽节点。对咱们的DNS进行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涓流测绘，采用了军用级的NTP协议伪装，手法比上次捕获的探针升了一代。”
“确认是指纹同源？”韩栋发问。
“核心自毁逻辑高度一致。”陆佳杰确认。
“科赫已经被内部清除，格林的技术破解废了，道格拉斯在华尔街割肉自保。”
韩栋逐层分析道。
“商业级的棋手已经全部退场。”
“现在把手放在键盘上的，是他们身后真正的后台。”韩栋做出最终判断。
“切断所有不必要的非业务外联端口，防火墙规则升级到最高警戒级别。
通知李辉，新加坡蜜罐终端的数据伪装模型，立即执行全量更新，不要让对方看出启航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测绘。”
韩栋下达防御指令。
“明白韩总。”陆佳杰挂断电话，开始输入封堵规则。
韩栋放下话筒，立刻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
不到一分钟，袁珊推门进入。
“动用史密斯这条隐蔽信道。”韩栋说道。
“立刻核实北美参议院，关于数据采集协议纳入出口管制清单的法案听证会进度，要求必须给出精确到天的日程安排。”
袁珊敏锐地察觉到紧迫感，立刻转身去操作。
十五分钟后，袁珊拿着一份手写便签返回办公室。
“韩总，史密斯动用了北美商务部的内部权限核查。”袁珊脸色冷峻。
“原定四十五天走完流程的法案听证期，就在四小时前，被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强行介入。
对方以存在极其紧迫的国家安全威胁为由，动用了特别快速通道。”
袁珊将便签放在桌面上。
“听证会日期被大幅度压缩，还有二十八天，法案就会进入最后表决程序。”
提前了整整十七天。
算力刚刚灌满第一口血，天枢的首批节点才并网，核电的物理硬件刚刚完成空载闭环。
欧洲设备的北美底层芯片替换工作，才开展到三分之一。
如果法案在二十八天后强行落地，欧洲盟友迫于二级制裁连坐机制，将直接切断与启航所有的供应链往来。
北美的安全体制，以极度强硬的姿态露出了獠牙。
立法攻势压缩时间，网络测绘锁定目标，双管齐下。
韩栋没有任何退缩。
更加庞大的工业对手，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