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三个小时后，一份由启航集团直接下发，转到全国三千家核心代工企业的红头传真件，通过保密线路发送到了各大工厂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江南省，华星电子。
赵敬民拿着那张带有启航公章的传真件，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他甚至拿出计算器，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了几次，核对账务明细。
车间主任站在一旁，看着老板微微发抖的手指。
“赵总，上面的条件是真的？”车间主任试探性地问。
“不光是真的，启航在拿真金白银帮咱们清扫障碍！”
赵敬民放下传真件，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启航华东大区的业务专线。
“喂！我是华星的赵敬民！那个置换协议我要签，现在立刻签！我厂里的十三台发那科设备全部参加抵扣。”
当天下午，三辆十二米长的重型平板拖车驶入华星电子的厂区大门。
随车而来的，是启航工程团队，以及十二台涂装成深空灰色的天工六号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机床外壳设计极其简洁，没有繁琐的外部按键和旋钮。
操作面板是一整块十英寸的工业级屏幕，正中印着启航的标志。
两台重型叉车，将车间内那十三台曾经代表高端制造的外资机床连根拔起。
线路被剪断，固定螺栓被强行拆除，发那科机床被直接装上平板拖车。
没有进行任何打包防护，工人们按照启航的指引，直接用粗大的铁链将它们捆死在车厢板上，甚至在搬运过程中，机床外壳发生了严重的凹陷与磕碰。
“直接拉走！”启航的工程师对拖车司机下令。
随后，崭新的天工一号被叉车移入预定工位。
打地脚螺栓，连接三相强电，插入气管，接入高压切削液管道。
最后一步，工程师拿出一根蓝色线缆，一头插进车间顶部的玄武网络交换机，另一头直接插入天工机床背部的网络接口。
没有安装任何外挂的数据终端盒子，天工机床出厂自带了直连盘古主网的底层逻辑。
“硬件物理接入完毕，请求超算中心下发机器码识别序列号。”工程师对着步话机说道。
屏幕亮起，进入开机自检界面。
【网络握手成功，盘古算力接入就绪，当前网络延迟0.03毫秒。】
赵敬民拿出一块高强度的钛合金毛坯件，放入机床的自动卡盘内，锁死。
“导入之前的航空通讯件加工图纸数据，试切一刀。”
赵敬民要求验证性能。
不用U盘拷贝，工程师直接在屏幕上点开云端图纸库，下载了刚刚上传的CAD模型参数。
“启动。”
主轴电机发出一声平稳嗡鸣，没有发那科启动时的电流爬坡延迟。
QX-03主板直接调取了算力中心的参数，毫秒间将主轴转速拉升至两万转。
机床内部完全听不到机械共振的杂音。
特种铬钼合金钢的床身，将所有的振动吸收归零。
合金刀头切入钛合金毛坯表面，火花被高压切削液瞬间浇灭，整个动作顺滑流畅。
五分钟后，加工完成的通讯件被机械手送出。
赵敬民拿着千分尺，走到灯光下，他卡住通讯件的孔径内壁，查看读数。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正负公差0.002毫米，表面光洁度Ra0.2。”
赵敬民看着这个数据，声音干涩。
“这种粗切速度，完全没有经过精磨工序，直接达到了镜面级的加工标准，这超出发那科标称极值的一倍还要多。”
他把千分尺递给车间主任。
“所有订单排期全部重写，这台机器的进给速度，可以在原来满载的基础上，再拉高百分之五十。”
赵敬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生产决定。
车间主任拿着本子记录，随后看向大门外，最后一辆载着发那科旧机床的拖车正在驶出大门。
“赵总，武田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疯。”
“他们活该。”赵敬民转过身看着满车间运转的天工设备。
“拿着阉割版的技术卖高价，还留个后门随时捏咱们的脖子！
现在启航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还要什么自行车！”
华星电子的换机过程只是一个缩影。
在江南省、粤省、蜀省的各大工业园内。
几千辆重型平板卡车日夜不停地穿梭。
崭新的天工机床源源不断地运抵各大工厂，大量因为锁死事件对品牌失去信任的企业主，毫不犹豫地在置换协议上签字画押。
数以万计的西门子、发那科、尼康的旧设备被拆除，被当作工业废料拉往各大钢厂的回炉车间。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物理大清洗。
日本，东京。
发那科总部大厦。
数据中心内，挂在墙壁上的亚洲区在线设备监控地图上。
代表着华夏区域的设备亮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消失。
仅仅四天时间，华东区的三万台设备掉线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种掉线不同于此前的网络屏蔽掉线。
这是系统检测到设备主板断电，物理MAC地址彻底从广域网中被抹除的硬性消亡。
武田站在本部长松下太郎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叠销售报表和市场调查文件。
“松下部长，我们在华夏南方的十二个一级经销商，昨天全部发来了退网解除合作的公函。
他们的仓库里积压了价值五千万美金的现货机床，现在一台都卖不出去。”
武田焦虑的说道。
“启航推出了那个极度恶劣的置换计划！
他们根本不在乎机床本身的利润，他们是用我们的旧机器折现，在抢占所有的实体生产线位！”
松下太郎看了一眼报表上直线下滑的曲线。
“降价！”松下太郎强压着怒火下令。
“告诉那十二个经销商，发那科所有主力机型全面降价百分之三十。
提供全额无息贷款，并且承诺永远不启动硬件安全锁止，我们要把失去的市场份额买回来！”
武田没有立刻执行，他拿出一份长三角工业联合会的内部通报文件递给松下太郎。
“部长，降价没用了，这不是价格的问题。”武田叹了一口气说道。
“昨天，华星电子用启航的天工机床，完成了北美公司首批精密试产订单。
他们在进给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的情况下，良品率做到了绝对的百分百。”
武田深吸一口气。
“启航不仅给他们免去了首付，启航的机床算力加持，直接让这些工厂的产能提升了一个代差！
我们现在就算白送机器给他们，他们还要自己承担高达百分之五的报废率损失，以及更长的加工时间。
在绝对的技术与效率压制面前，企业主不可能选择一台会产生废品的机器。”
松下太郎怒骂了一句。
“他们到底哪来的产能？几万台机床的机械件，光是时效处理就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松下太郎无法理解华夏工厂的生产速度，准确的说，是启航的速度。
“启航没有用自然时效。
他们利用西郊超算的算力，对每一炉出钢的残余应力，进行全维度的振动消除分析建模。
直接用高频物理振动，代替了长达半年的自然存放期，他们打破了所有的工业常规常识。”
武田解释道。
松下太郎跌坐在皮椅上。
北美那边的商务部一纸禁令，原本是为了锁死华夏的工业升级步伐。
但现在的结果是，这纸禁令亲手逼得启航提前放出了天工下一代的机床，彻底掀翻了外国设备商在华夏经营了几十年的餐桌。
不仅不给吃，连桌子都砸成了碎木头。
“联系尼康的高桥一郎，还有德国西门子的亚洲区负责人。”松下太郎阴狠的说道。
“既然他们在下游整机设备上不讲规矩，那我们就在更上游的源头动手。
那些生产机床核心部件的特种金属材料配方，还有高精度测量仪器的传感器标定。
我不信启航能做到百分百的凭空制造。”
一场涉及更深层次工业材料与高精传感器的围堵阴谋，在暴跌的销售报表面前迅速酝酿。
而燕京的韩栋，看着堆满钢厂的废旧机床，正准备将这股由算力和金属掀起的工业浪潮，向着更深的水域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