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北郊,宏达物流园。
二楼信息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分成了三个独立板块。
左侧显示珠江水系的三维流向,十二支满载天工机床的驳船船队,正在平稳向北移动。
中间是全国铁路货运干线,三个被盘古系统接管的编组站,亮着绿色工作灯。
重载特快货运专列,按照毫秒级设定的间隔穿梭在内陆省份。
右侧是华南与长三角的公路网,三千四百个代表散户重卡的坐标点,实时刷新经纬度。
周立辉站在屏幕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
副手王强拿着一叠统计报表走进办公室。
“周总,最新的交付周期核算出来了。”王强将报表放在桌上。
“从深市宝安基地产品下线,到交付至黑龙江齐齐哈尔重型机械厂,过去走传统汽运找配货,平均周期是十八天。
现在采用公路短驳送站,铁路专列发货,目的地系统调车接应,全程耗时五天零四个小时。”
周立辉翻开报表,查阅各项开支明细。
三网并联后的物理速度,达到了当下的时代极限。
这套被算力喂养出来的物流大动脉,将华夏南北的工业产能彻底贯通。
办公桌上的座机急促响起。
周立辉接起电话。
“哪位?”
“周总,出事了。”
电话里传出光头陈老三焦急的声音。
“我的四号船队在珠江口水域,被水上运管处和缉私快艇拦下了,四十八艘驳船全部抛锚靠岸。”
周立辉眉头紧锁。
“货的手续全在我们这边报备过,他们查什么?”
“他们不查货,他们查我的船队。”陈老三压低声音。
“运管处的人说接到实名举报,我们这三百多艘平底驳船,缺乏特种重型机械水上运输资质。
而且我们给启航承运的运费低于市场指导价,属于恶意扰乱物流市场秩序。”
“现在船全部被扣,不交罚款补办手续不准走,这种手续一拖至少两三个月。”
挂断电话,周立辉看向王强。
“备车,去市交通运输管理局。”
市交通管理局,三楼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个人。
主位是运管处张处长,左侧坐着泛大西洋海运集团华夏区副总裁戴维,旁边跟着两名穿西装的随行律师。
右侧是几名深市传统物流车队的负责人。
张处长翻看着桌面上的一沓实名举报材料。
“戴维先生,你提供的这些照片和航道记录,确实反映出启航集团雇用的内河驳船队伍存在超限运输嫌疑。
但这批货物涉及大量生产企业的技改计划,全部扣留影响很大。”
戴维整理了一下领带。
“张处长,规范的物流市场是吸引外资的基础。
这批所谓的驳船,原本只是运送江沙和煤炭的散货船。”
“他们没有专业的重物绑扎固定设备,万一在主航道发生翻船,会堵塞整个珠江水系。
泛大西洋集团,拥有最严苛的国际航运ISO认证,我们只是希望市场能遵守安全规则,而不是任由没有资质的野路子破坏行规。”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周立辉大步走入。
他没有穿西装,穿着一件耐磨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台黑色工业移动终端。
张处长抬头看去。
“周立辉?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讨论启航水路运输的合规性问题。”
周立辉拉开椅子坐下,他把移动终端放在桌面上。
“张处长。”周立辉没看戴维,直接对准主管官员开口。
“有人在跟你讲规矩,我今天来给你看点数据。”
他按下终端按键,屏幕亮起,连入启航局域网。
“这是盘古系统根据过去二十天物流运行状态,生成的报表。”
周立辉将打印出来的副本递给张处长。
“你们运管处设定市场指导价,初衷是防止恶性竞争导致物流行业亏损。”周立辉严肃的说道。
“但在外资海运和几个货运寡头的控制下,南方五省的物流成本,占据了生产制造总成本的百分之二十八。
美国和日本的这个数字是百分之九。”
戴维的律师轻咳一声。
“周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现在谈论的是你们非法使用内河船只。”
周立辉转头盯着律师。
“闭嘴,听我说完。”
律师被周立辉的草莽气场震慑,后仰靠在椅背上。
“启航调动这三百艘驳船,采用水路干线加公路短驳的复合运输模型。”周立辉报出核心数据。
“过去二十天,帮助南方工业区将综合区域物流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四。
制造企业的利润留存率因此提升了八个点。”
周立辉手指飞速敲击终端键盘,调取了一份全新的热力分布图。
“戴维先生,你的泛大西洋集团确实有资质。
但你们在华南的几千辆重卡和外包集装箱船,空载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
“你们为了维持高昂的回程空跑成本,单方面在每年九月的旺季上涨运费。
你们这不是维护市场秩序,而是在吸华夏制造业的血!”
戴维脸色涨红。
“胡说八道!我们遵循的是市场自由定价规律!你们这是倾销!”
“是倾销还是垄断,咱们拿证据说话。”
周立辉从夹克内侧口袋拿出一个黄色牛皮纸信封,推倒张处长面前。
“张处长,这是昨晚江南省公安部门,固定的一份商业间谍供述材料复印件。
举报我们扰乱市场的戴维先生,在五天前,利用瑞士银行离岸账户,向南岭物流联盟负责人张建荣转账一百五十万美元。”
周立辉冷冷的说道。
“这笔钱的用途,是买通车队罢工,人为制造运输瘫痪。
他们不仅行贿阻碍国家级重点工业装备运输,还雇佣间谍在运输车底盘上安装卫星定位跟踪器。
人在看守所,物证在国安局。”
那几名传统物流老板立刻低头,不敢看向张处长。
戴维一下子站起身。
“这是诬陷!你们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商业机密!我要向领事馆抗议!”
周立辉冷眼看着戴维。
“你的人被按在厂房里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微型光谱扫描仪。
你去领事馆抗议之前,先准备好迎接国安局的调查组。
用行头文件当武器?你的套路过时了。”
张处长看着牛皮纸信封里的转账复印件和笔录照片,额头渗出冷汗。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运价纠纷。
外资为了打压华夏企业,甚至动用了破坏基础设施流转的极端手段。
张处长合上材料,他看向周立辉。
“扣押的驳船立刻放行。”张处长下达指令。
“关于特种运输资质的补充申请,你们尽快提交书面报告,我这开通绿色通道审批。
市局不能成为别人商业倾轧的工具。”
戴维意识到大势已去。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大门,脚步略显慌乱。
两名律师紧跟其后。
周立辉拿起移动终端。
水路被强行解封,运输大动脉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陆佳杰站在韩栋的办公桌前,汇报超算中心的运行状态。
“韩总,南方的物流僵局解除了,周立辉用数据和证据把外资海运那帮人拍死在了会议室。”
韩栋浏览着屏幕上的实时运输数据。
天工机床正顺着这三条打通的主干道,源源不断地送往全国各地的代工厂。
“算力冗余度目前有多少?”韩栋问。
陆佳杰查阅了数据。
“盘古系统目前接管了全网的工业母机补偿和铁路调度。
算力占用率在百分之六十左右,还有四成的节点处于待命状态。”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幅华夏电子地图前。
机床已经铺满沿海,物流线路测试完成。
一个封闭在启航内部的运输闭环,具备了向全社会释放效能的基础。
“传令下去。”韩栋转过身。
“明天上午八点,将盘古物流调度平台的网络访问权限,向所有接入玄武工业协议的企业开放。”
陆佳杰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全量开放?这意味着所有加入启航体系的工厂,都可以用咱们的平台发自己的货?”
“对。”韩栋目光坚决。
“只给天工机床送货,体现不出盘古的真正价值。
我要让所有造出来的螺丝钉、齿轮、汽车零件,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空车。”
次日上午八点。
华夏南方的各大工业园区。
几万家已经换装天工六号机床的代工厂厂长,同时在车间的控制台屏幕上,看到了一条推送提示。
【盘古公共物流调度中心已上线。】
华星电子厂厂长赵敬民看着提示。
他正有一批四十万件的手机外壳,需要发往北方装配厂。
平时他需要打十几个电话,联系不同的车队,比对价格。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屏幕上输入了货物重量、体积和目的地。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屏幕停顿了0.2秒。
系统直接弹出了三条可选方案。
第一条:全公路运输。
系统已锁定三公里外一个车队的四辆空载重卡,预计三十小时送达,运费一万二千元。
第二条:公铁联运。
重卡拉至铁路货站,编组专列直达,预计两天送达,运费八千五百元。
第三条:最优化匹配。
由六辆正在返程途中的零担货车分批顺路捎带,预计四天送达,运费五千元。
每一条方案的运费,都比赵敬民过去找物流中介便宜至少百分之二十。
并且系统提供货物全程实时坐标追踪,启航资金盘担保延误赔付。
赵敬民果断选择了第一条方案。
五分钟后,四辆带有玄武定位模块的重卡驶入华星电子厂大门。
没有电话沟通,司机直接拿着系统下发的条形码进厂装货。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顺畅感,所有的信息壁垒在算法面前荡然无存。
短短一天之内。
华东和华南两地,总计三千四百家制造企业,在盘古物流平台上注册发单。
每天上万吨的各类工业制成品,通过这个无形的网络被迅速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