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呈半圆形，落座的皆是欧洲各大工业国的国家标准机构代表。
德国代表保罗，翻阅着面前的玄武草案副本，面无表情。
法国代表卡米尔，则低头转动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
史蒂文郑重的说道。
“各位，一套没有任何西方专家参与安全审计的封闭底层网络，企图拿到国际ISO的准入认证。
这是对现有全球工业体系规则的颠覆！”
“我们必须拿到三分之二的赞成票，把这份充满数据风险的草案踢进碎纸机！”
全场安静。
依照以往十年的惯例，只要北美代表团牵头拉起警戒线，欧洲各国的代表都会举手跟进。
技术壁垒是西方阵营共享的护城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表决灯亮起。
史蒂文按下面前控制台的绿色赞成按键。
北美阵营的四名附属代表紧随其后。
会议大厅正前方的电子屏幕上，代表赞成否决权的数量跳动。
跳动停止。
三十五票赞成。
总票数一百二十票，距离通过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绝对多数（八十票）相差极远。
史蒂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转头看向左侧的欧洲区席位。
德国代表保罗按下了红色的反对键。
法国代表卡米尔按下了反对键。
意大利、瑞士、瑞典的代表，动作出奇地一致，全部按下了反对键。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史蒂文没好气的推开椅子站起身。
“保罗先生，你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史蒂文声音拔高，指着对方。
“西门子前几天还在欧洲法院起诉启航集团！你们难道要给一个正在摧毁欧洲机床产业的对手颁发通行证？”
保罗从容地系上西装的一粒扣子，语气平缓无波。
“史蒂文先生，西门子的诉讼是商业纠纷。
但今天在这张桌子上，讨论的是纯粹的物理公差与技术标准。”
保罗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份玄武草案附录里的一份硬面报告。
“这是法马通和华夏核工业部，联合出具的冷态测试数据。
在启航的控制协议下，重达两吨的核电主泵叶轮，偏摆公差被锁在0.0002毫米以内。”
保罗抬起眼皮，盯着史蒂文。
“而在德国大众沃尔夫斯堡工厂，和西门子医疗的装配线上。
几百万个通过玄武协议代工的超级零件，正躺在仓库里，随时准备推入组装线。”
“如果今天我们动用否决权，封杀了玄武标准。”保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明天早上，欧洲四个国家的核电站，就会无限期延误，全球数百家医院的高频核磁仪，就会面临断供违约。
你指望我去向大众和西门子的股东解释，是为了保护北美的半导体联盟，而牺牲他们的年报利润吗？”
商业利益永远是斩断联盟最锋利的刀。
北美想维护自己的技术霸权，让欧洲盟友承受断供的绞痛。
德国人算清楚了账。
法国代表卡米尔停下转动的钢笔，适时补充：
“技术数据不会说谎。
玄武协议提供的公差补偿率，超出了现行ISO标准整整两个数量级。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更先进的生产力，接入世界体系。
法国赞成该草案进入正式审议程序。”
大屏幕上，赞成玄武草案进入后续审定程序的票数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敲击木槌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会议主席照本宣科：
“《工业底层物理控制协议通用标准草案》正式立项，进入全球技术组审定流程。
决议即刻生效。”
史蒂文跌坐在椅子上。
那些曾经宣誓同进退的盟友，为了眼前的产能和微米级利润，当场背刺。
把西方把持了百年的工业规则防线，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
燕京，启航大厦。
袁珊步履生风。
“韩总，日内瓦传回急电。
ISO投票通过，玄武协议拿到国际标准身份的阻碍被扫平了，欧洲国家以绝对多数支持立项。”
袁珊将一页简报递到操作台前。
韩栋站在三面环绕的屏幕前，看着上面滚动的字符，他的神色没有因为这场外交级别的胜利产生波动。
“欧洲人只是打足了算盘。
不用启航的标准规则，他们就买不到便宜且精密的零配件。
他们举手赞成，不是因为对华夏友好，是因为他们的生产线需要呼吸。”
控制台另一侧，陆佳杰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残影。
“韩总，情况不对！慕尼黑数据节点的网络波动出现极度异常！”陆佳杰紧盯屏幕。
“外资在欧洲法院的强制断网令被提前执行了，当地四大电信运营商，正在物理切断咱们设立在斯图加特和慕尼黑的三处算力交换中心路由权限！”
主屏幕上的欧洲版图区域，三个代表主网关的深蓝色光斑，猛烈闪烁了两下，瞬间变黑。
“海底光缆干线请求阻断。”陆佳杰报出致命状况。
“咱们在欧洲收购并完成设备换装的五百二十家代工厂，彻底失去了与燕京盘古超算中心的直连通道！”
北美在ISO标准会议上输了，转身立刻动用了基础设施属地管辖权，掀起了物理断网。
袁珊面露忧色。
“物理通道断裂，机床就无法获得毫秒级电平补偿。
那五百多家欧洲工厂的订单违约金，是个足以抽干咱们的外汇储备。”
韩栋靠在操作台边缘，思索片刻。
“切断了光缆而已，但装在机器里的主板，他们拿不走。”韩栋给出最终指令。
“陆佳杰，启动星火计划。”
“明白。”陆佳杰直接敲下红色回车键。
数月前，为应对外资底电平锁死危机，韩栋曾安排周建民，将三十万块搭载QX-03芯片的底层主板装船发往德国。
那些主板以极低的价格，完成了欧洲设备的物理换血，那些芯片不光是为了读取电机坐标。
“星火唤醒补丁已下发。”陆佳杰盯着代码流。
断网前的最后零点五秒，燕京超算中心顺着网线，向欧洲抛去了一个大小仅为12KB的加密指令。
慕尼黑郊区，斯图加特精密模具代工厂。
车间主任莱奥，正满头大汗地蹲在机柜前重启路由器。
三十二台天工六号加工中心的显示屏上，统一弹出了最高级别的红底断网警告。
失去了燕京算力补偿，粗糙不稳的本地基础电网电压，导致切削刀具产生了细微高频震颤，铝屑横飞。
屏幕彻底黑屏了一秒。
紧接着，一行绿色德文代码在控制面板中央极速闪过。
【本地P2P微型算力网络已握手】
变频器发出刺耳的啸叫，机床主轴重新提速，刀具的物理震颤在一秒内被强行镇压。
燕京超算中心的屏幕上，熄灭的三个主网关并没有恢复。
但在漆黑的欧洲版图上，突然亮起了几十万个星星点点的绿色微光。
这些微光越过电信运营商的骨干网，利用工厂内的局域网跳板、短波发射器和旧有拨号线，迅速串联，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底层信息蛛网。
“局域网直连重构成功。”陆佳杰抹掉额头的汗水。
“那三十万块主板，通过预装在底层ROM内的加密逻辑，组建了去中心化的点对点分布式网络。”
每一台接入启航主板的旧机床，每一台天工六号，都在此刻化身微型计算节点。
“单板算力虽然极其微弱，但三十万个节点互相调用冗余，在欧洲本地拼凑出了一个拥有九万核心算力的虚拟盘古集群。”
陆佳杰抬头看向韩栋，这套伏笔极其疯狂。
韩栋站起身，看着满屏的绿光。
这才是星火计划的全貌。
北美以为拔掉数据中心的干线，就能饿死玄武协议。
却不知道每一台卖入欧洲的设备，本身就是扎入工业土壤的根须。
斩断了主干，地下的根须早已在黑暗中勾连成一片全新的生态。
欧洲代工厂的生产线，没有任何实质性停顿。
这场蓄谋已久的跨国物理断网行动，被生生按死在车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