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提供的工艺手册里,转速和压力的配比,存在一种逻辑上的矛盾。
如果按他们说的干,铝合金分子在固态塑化过程中会因为瞬间剪切力过大,产生晶格扭曲。这是技术陷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设备可是咱们花了真金白银买的。”技术员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不想让咱们能造出合格的高铁车体。”赵宏刚冷笑一声。
“卖给你设备,不代表卖给你核心工艺,他们算准了咱们没有独立的数据验证能力,只能在他们给的死循环里打转,最后要么报废设备,要么承认咱们人的手太笨,造不了高级货。”
赵宏刚脱掉手套,大步走向那台被视为宝贝的日本主机。
“从现在开始,扔掉日方的操作手册。”赵宏刚对身后所有的焊工大声宣布。
“把所有的压力传感器和位移传感器的数据线切出来,直接挂在咱们自己组装的数据采集卡上。
我们要抛开他们的自动模式,自己摸索参数。”
“赵总,这要是弄坏了主轴,日本那边不给保修的!”有人提醒。
“保修?我们要的是华夏工业的尊严,不是那几张保修单!”赵宏刚一把掀开了控制箱的面板。
“这三天所有人都别回家,咱们用这两百万的铝合金板材做靶材,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试。
我就不信,同样的原子结构,同样的物理逻辑,咱们能被几个参数给憋死!”
……
燕京,启航大厦。
屏幕墙上,三个被韩栋重点关注的区域正闪烁着不同寻常的数据红光。
“韩总,青岛港那边已经开始全线更换照明设备,老宋几乎把家搬到了码头上。”袁珊在一旁轻声汇报。
“株洲电机厂那边发生了激烈的内部争论,老厂长最后妥协了,同意让小马进行计算机仿真优化。”
韩栋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代表武汉重工的那个监控点上。
那里的功耗数据在过去的六个小时内出现了剧烈的跳变,这说明设备正在进行某种超越常规的极限测试。
“赵宏刚发现了那个陷阱。”韩栋语气平稳,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袁珊愣了一下:“陷阱?你是说日方提供的参数包?”
“他们在出口这种关键母机时,都会在PLC控制器的底层逻辑里埋设陷阱参数。
如果你百分之百相信他们的手册,那你永远也生产不出能通过一级检测的零件。
这是他们防范技术流失的阴招。”
韩栋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电流峰值。
“我在下发技术包的时候,故意没把这部分破解逻辑写进去。
我要看看,咱们国内的一线总师,到底有没有独立破局的血性。”
“如果他们破不了呢?”袁珊有些担心。
“那两百万的铝材,还有那台昂贵的设备,可能都会报废。”
“工业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韩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色。
“如果连这种级别的干扰都无法识别并破除,那他们就没资格成为先行者号的血管。
我要的是一群能自我进化的野狼,而不是只会看说明书的搬运工。”
他沉默了片刻,补充道:
“盯着赵宏刚,如果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法破解,再让倪老那个组把备份数据传过去。
但如果他靠自己挺过来了,武汉重工将获得双倍的技术授权。”
……
武汉,重工车间,第四十八小时。
赵宏刚眼下的黑青已经重得吓人。
在他脚下,堆着整整三十块已经断裂的铝合金板材,每一块板材上都用油漆写着测试参数。
“第31组实验,开始。”他的声音已经极为疲惫。
焊接头重新启动,发出高频的嗡鸣。
随着主轴快速旋转并插入板材,暗红色的塑化金属在搅拌头的压力下缓慢翻滚。
这一次,他把转速压低到了两千两百转,同时把轴肩压力提高了15%。
三分钟后。
“咔嚓!”
赵宏刚用最快的速度将成品放到超声波探伤仪下。
全车间的呼吸都停滞了。
屏幕上,那个代表裂纹的锯齿波形消失了,焊缝深处,晶粒排列呈现出一种极为均匀、致密的波纹状。
“成了。”赵宏刚闭上眼睛,面露释然。
他没有欢呼,而是拿过笔记本,在第一页划掉了日本人的名字,重重的写下了两个字:华夏。
这一夜,鲁省的码头亮如白昼,株洲的绕线机嗡嗡作响,武汉的焊弧映照着工人们刚毅的脸庞。
韩栋在燕京,默默注视着华夏工业的成长。
血管与神经,终于开始在压力中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