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
“到！”
“你去豫省，那边的铸造业底子好，但精度太差。
你带着液压控制的工艺包去，盯着他们的退火炉。”
“明白！”刘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韩栋看着这群重新挺直腰杆的汉子，眼神里的严厉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是给你们的机会，也是试炼，那三十五个人在攻克尖端技术，你们在下面夯实工业地基。”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韩栋。
“一年。”韩栋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在这一年里，你们负责的区域，产品合格率能达到启航的A级评判标准。
明年的这个时候，黄埔二期开班，你们可以直接免试入学，哪怕是核心层，我也给你们留位置。”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这群人心里的火药桶。
原本以为是被扫地出门，没想到是外放历练。
而且，还有杀回来的机会！
“韩总，您放心！”
一个苏省的小伙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我回去就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谁要是敢在公差上糊弄我，我跟他拼命！”
韩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最后，还有一条铁律。”
韩栋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冰冷，那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们脑子里装的那些数据，哪怕是失败的数据，也是启航用几个亿的算力烧出来的。”
“你们即将去的地方，环境复杂，有想偷技术的，有想买通放水的，甚至可能有境外背景的观察员。”
韩栋走到赵大山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动作很轻，但话语很重。
“记住，你们签的保密协议，不是吓唬人的废纸。
如果谁敢泄露半个字的工艺参数，或者被糖衣炮弹打倒了，在质量上放了水……”
韩栋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启航法务部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
而我韩栋，会亲手把你们从华夏工业的花名册上抹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种威胁不需要大吼大叫，只需要韩栋这平静的语气，就足够让人骨髓发冷。
“听明白了吗？”韩栋问。
“听明白了！”
十五个人的吼声整齐划一，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散会”
“袁珊，给他们安排车，直接送去机场和火车站。不要停留，立刻出发。”
韩栋挥了挥手，转身重新看向那幅地图。
十五名“败者”，此刻却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紧紧攥着手里的任命书，向韩栋的背影深鞠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袁珊送走他们后，回到会议室，看到韩栋还在看地图。
“韩总，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袁珊有些担忧。
“他们毕竟是技术员，去下面那些油滑的工厂当差，能压得住场子吗？”
“压得住。”韩栋头也没回，“因为他们手里有枪。”
“枪？”
“启航的订单就是枪，启航的标准就是子弹。”
韩栋转过身。
“而且你没发现吗？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哪种人？”
“知耻而后勇的人。”韩栋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们从云端跌落，被摔得粉碎，现在我给了他们重新拼起来的机会。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那三十五个人差，他们会比任何人都要疯狂，都要偏执。”
“我要的就是这种偏执。”
韩栋走到窗前。
“那三十五个人在进一步加强实力，这十五个人在夯实工业环境的地基。
只有地基修好了，工业实力的提升才能真正落地，这才是完整的工业生态。”
袁珊看着韩栋的侧脸，心中再次涌起震撼。
在这个年轻的掌舵人棋盘上没有弃子，所有的棋子，哪怕是过河卒，也有它致命的用处。
“韩总，那三十五个人已经休息好了，倪老问什么时候开始下一阶段的课程。”袁珊问道。
韩栋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
韩栋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地基已经有人去夯实了，那我们就该去摘天上的星星。”
……
晋省，太原。
三天后，一辆满是煤灰的吉普车停在了太行山深处的一个小型化工厂门口。
赵大山跳下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化工助剂厂的牌子，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正叼着烟、一脸不屑的胖厂长。
“你是那个什么启航派来的特派员？”胖厂长吐了一口烟圈。
“听说你是被淘汰回来的？”
赵大山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台便携式设备。
“我是来救你们命的。”赵大山冷冷地说道。
“韩总说了，从今天起我就驻扎在这里。
不想倒闭，就让所有人去车间集合，给你十分钟，少一个人，将永久失去参与启航供应商选拔的资格。”
胖厂长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黑瘦汉子眼里的光，那是一种在残酷环境里滚过一圈的眼神。
或者说，那是见过“地狱”的眼神。
胖厂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集合！都他娘的给老子集合！”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豫省的铸造车间，发生在苏省的电子厂，发生在华夏大地的十五个角落。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只不过这一次，点火的人，是一群憋着一口气、发誓要杀回去的“败者”。
燕京，启航超级工厂地下三层。
深蓝区域的大门缓缓打开。
马千里和其他三十四名学员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一台完整的机器，而是一个巨大的、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双工件台基座模型。
倪光楠站在模型前，神色肃穆。
“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
三十五人的声音，在地下深处轰然炸响。
工业的血管正在疏通，而工业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
一场关于速度、精度与意志的考验，在1995年的夏天，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