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内存放着各类粗加工物料,陆先进正拿着物料清单在核对轴承散件。
“老陆,去B区货架,看那批准备做传动轴的42CrMo高强实心圆钢储备量。”韩栋走过去。
陆先进查阅电子终端。
“B区存放有直径两百毫米、长度三米的42CrMo实心棒料,总计两百一十根,这是给蓉城基地重型履带车预留的传动主轴材料。”
“把它们调运到六号机加工车间,征用四台重型五轴深孔钻机床。
我要直接从这些实心圆钢中间,掏出内孔,做成无缝钢管。”韩栋给出解决方案。
陆先进瞪大眼睛。
“韩总,用实心圆钢直接掏孔做管材?材料切削去除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这在加工成本上是天文数字。
而且三米长的深孔钻削,排屑极其困难,极易造成钻头烧死折断在孔内。
传统管材都是用热轧穿孔工艺生产的,这种整体车削的方法太极端了!”
陆先进立刻指出这种加工方式的弊端。
韩栋拿过陆先进手中的终端,调出江城重管厂违约导致的时间损失成本。
“一台盾构机延迟交付一天的停工损失是五十万,一百二十根管材全部用实心棒料掏空,材料和刀具损耗成本增加三百多万。
算总账,我们节省了重新寻找供应商和打样测试的二十天时间。”
韩栋转身走向六号机加工车间,陆先进紧紧跟上。
“至于排屑问题,抛弃传统的枪钻工艺。”韩栋边走边布置技术方案。
“启用内排屑深孔钻系统,钻头换装带断屑槽的硬质合金涂层刀片,圆周布置硬质合金导向块。
加工时,通过授油器将十二兆帕的极压切削油,从钻杆外壁与孔壁之间的环形空间压入切削区。
高压油液起到冷却和润滑作用后,携带切断的铁屑,从钻杆内部的通道高速反向冲出。”
六号机加工车间内,四台带有加长床身的卧式重型深孔钻机床已经待命。
天车将重达七百公斤的实心圆钢,吊装在机床的主轴卡盘和中心架上。
液压卡爪收缩锁死。
“主轴转速设定四百转每分钟进给量每转零点一五毫米,切削油泵压力加载到十二兆帕,流量每分钟一百八十升。”
韩栋站立在主控台侧方,下达加工参数。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低沉的电机轰鸣声响起,带有错齿分布刀片的BTA钻头贴上圆钢的端面。
高压切削油从授油器大量涌入。
伴随着主轴的旋转,钻头以极度稳定的速度向圆钢内部掘进。
机床尾部的排屑口处,大量带有金属光泽的C形断裂铁屑,混杂在乳白色的切削油中,呈喷射状冲入铁屑收集箱。
钻孔深度一米,两米,三米。
二十分钟后,主轴停止旋转,钻杆快速退回。
一根原本实心的圆钢,中心被精准掏出一个直径一百六十毫米的贯穿圆孔。
它变成了一根管壁厚度为二十毫米的特种高强管材。
两名技术员推着相控阵超声波探伤仪上前,探头紧贴管材外壁,涂抹耦合剂后进行全段面扫描。
“内部晶格连续性完美,没有热轧穿孔产生的壁厚偏心误差,没有氧化裂纹,没有残余拉应力。”
技术员报出探伤结果。
这种完全摒弃热加工、采用纯物理冷切削诞生的管材,其承压能力和疲劳寿命,远远超过江城重管厂提供的传统无缝钢管。
“四台设备进入不间断满负荷运行状态,人员倒班,停机不歇人。”韩栋下达命令。
“三天内,交付一百二十根高压管路。”
启航依靠其恐怖的重型数控机床储备,和天工系统的极限加工算法,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物理层面的应急通道。
任何试图通过材料稀缺性来要挟启航的外部企业,最终只会面对这种降维打击式的产能替代。
下午两点。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会议室。
法务部主管将两份正式的律师函件放在韩栋的面前。
韩栋拿起碳素钢笔,在文件底部签下名字。
袁珊站在一旁,拿过文件,加盖启航集团法务专用章。
“袁珊,通知信息部。
将对沪上第七橡胶密封件厂,和江城重型钢管厂的处理结果,以及追缴预付款和违约金的法院诉讼立案回执,复印成红头通报。”韩栋直视前方。
“通过加密传真,即刻下发至全国十五个省份的四十二家二级供应商,要求各个厂长在接收通报后一小时内,亲自签名回传确认。”
“明白,立刻执行。”
袁珊转身走向通讯室。
半小时后,启航的通讯基站向全国各地发出高频数据流。
沪上市郊区,七厂那栋陈旧的办公楼里。
老徐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捧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纸。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带有强烈的压迫感,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扫描件附在后面。
七厂基本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在二十分钟前被全部冻结。
车间主任推门跑进来,脸色苍白。
“厂长,工人连工资都发不出了,材料供应商在门口堵着要账。”
老徐瘫坐在椅子上。
他原本以为启航离不开他们的模压密封圈,但他派驻在燕京打探消息的人发回了确切情报:
启航用数控机床直接把密封圈切出来了,性能远超合同指标。
他在材料上做手脚的行为,招致了绝对的清算。
同一时间,鄂省江城。
郭建明将传真纸甩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厂里的法务部。
“立刻组织律师团,跟燕京启航打官司,拖延时间,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一百二十根管子的缺口全部自己做。”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冰冷的声音。
“郭厂长,启航提交的违约证据链完美无缺,包括均热炉的底层数据日志和第三方金相分析报告。
而且,启航根本没有去市场上寻找替代供应商。
他们用自己的深孔钻机床,从实心钢柱里切出了一百二十根无缝钢管。
咱们厂的存在价值已经归零。”
郭建明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太原第三特钢厂,厂长室。
赵大山站在办公桌前,将那份带有红头文件的传真仔细阅读了三遍。
他转身走向车间大喇叭广播室,他拉过麦克风,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全厂职工听着,把之前那些糊弄事的老规矩全都给我扔进废铁炉里。”
赵大山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整个厂区。
“今天燕京总部开了两家大厂,他们在材料和工序上动了歪脑筋,想用断供来威胁总部。
结果总部直接把零件自己做出来了,性能更好,精度更高。
现在违约金能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谁要是再敢在含碳量和脱氧剂上打折扣,连累了咱们厂被除名,我赵大山第一个把他开除。”
四十多名供应商厂长,在同一天内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启航集团用两次极端的内部加工动作,建立起了一套绝对的执行逻辑。
外部供应商的存在,只是为了降低启航的成本。
一旦供应商触碰质量红线,启航有能力用高成本的暴力加工方式,瞬间接管整个生产节点,并利用严苛的合同反噬违约者。
在这套逻辑下,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再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