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车间外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透过高处的气窗洒下,照在刀盘中心那个红色的启航标识上。
“写入程序。”韩栋走向主控机柜。
他打开了那个银色的防爆机箱,插入了最高权限的数据卡。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过最后百分之八,玄武系统的图标由灰转蓝。
【系统自检开始……】
【FPGA硬件阵列响应:0.87微秒。状态:正常。】
【工业总线通信链路建立。节点数量:5324个。】
【液压泵站静态压力维持:30.5兆帕。状态:锁定。】
【十八路变频电机电流环闭合。】
总控大屏上,那五千多个传感器数据点像是一片绿色的星海,开始有规律地起伏波动。
陆先进走到韩栋身边,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作为一个在传统机械领域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规模的数字逻辑在瞬间接管如此沉重的物理实体。
“韩总,这种级别的联动,在德国海瑞克的工厂里,至少需要两周的调试期。”陆先进低声说道。
韩栋盯着屏幕。
“算法可以优化,但机械必须听话,老陆,执行空载全功率试运转,我要听听它的心跳。”
陆先进点头,他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红色警报钮。
“叮——”
急促的警报声在厂房内回荡,所有非核心操作人员退回黄线外。
“主泵组启动!”陆先进大喊。
四台重型液压泵站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高压油液顺着那些启航自制的钢管冲入主驱动轴承腔。
“电机励磁开始!”
十八台一百五十千瓦的电机同时发出高频的啸叫声,电流在硅钢片中激荡,产生出恐怖的电磁力。
韩栋盯着屏幕上的负载曲线。
0.1%,0.5%,1.2%……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重达一百五十吨、直径十二点二米的巨型刀盘,开始缓慢地转动。
一开始极慢,几乎感觉不到位移。
但随着十八台电机的频率同步达到三赫兹,刀盘旋转的速度变得平稳。
红白色的色块在空气中连成了圆环。
由于惯性巨大,整个超级工厂的混凝土地面都随之产生了轻微的颤动。
“转速:1.5转每分钟。
电流偏差:0.02安培。
轴承温升:2.4度。”
陆先进盯着监视器报数。
“韩总,各电机输出扭矩极其均匀,FPGA的同步算法接管得非常完美!”
韩栋没有说话,他走近转动中的刀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流。
他伸出手,按在支撑底座的钢梁上。
一种极其细微、极其有规律的高频脉动顺着他的掌心传向大脑。
这是几万个零件合为一体后的反馈。
每一处啮合、每一处摩擦、每一处电磁感应,都汇聚成了这股工业的洪流。
这就是华夏工业。
它曾经是一堆散落在全国各地的生锈齿轮、老旧电弧炉和手工绘图板。
但在这一刻,在启航的逻辑框架下,它们被强制编排进了一套精准的秩序里。
“玄武一号,空载联调成功!”
陆先进颤声说道。
超级工厂一号车间的空气中,那股高压氮气气化的白雾尚未完全消散,巨大的玄武一号盾构机已在合拢位静静伫立。
十八台变频电机同步运行产生的低频嗡鸣,正在地面传导。
这种震动频率被精确控制在3.2赫兹,这是天工系统通过实时调节逆变器载波频率,刻意避开了车间地基物理共振点的结果。
韩栋站在操作台前。
此刻,屏幕上跳动的不是单纯的电流波形,而是华夏十五个省份、四十二家供应商的数字镜像。
太原的钢、洛城的轴承、沪上的密封件、沈阳的齿轮,这些在六个月前还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工业残片。
现在通过玄武总线协议,在这一台直径十二点二米的重型机器内,完成了物理与逻辑的双重汇流。
这种汇流,是1995年华夏大地上前所未有的工业运动。
“数据流稳定性:99.998%。”
陆先进走过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空载运转参数。
“韩总,五十三个采样点,涵盖了所有二级供应商的核心部件反馈,目前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出现通信阻塞。”
韩栋接过报告,没有看那些漂亮的及格数据,而是直接翻到了末页的离群值分析。
“太原第三特钢厂的液压缸体,在高压脉动时,末端传感器有零点七微秒的信号抖动。”韩栋指着那处细微的折线。
“联系赵大山,让他检查二号机组的接地线,不是工艺问题,是电气环境干扰,告诉他,玄武系统不接受这种不干净的数据信号。”
“明白,这就发报过去。”陆先进擦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