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在过桥,而是在用这支车队,临时成为了桥梁的一部分,主动维持它的结构稳定,直到安全通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微秒级容错是电子和软件层面的神迹。
那现在韩栋提出的,就是机械、结构、算法三位一体的物理暴力。
“这小子,还真如传言所说,是个疯子……”陈万山喃喃自语。
陆先进站在一旁,他作为机械专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蕴含的恐怖风险。
只要一个计算节点出错,整个车队和价值上亿的设备,就会瞬间撕裂桥梁,坠入深渊。
“袁珊,通知蓉城基地,把小刘给我接过来。”韩栋拿起内线电话。
一小时后,在启航内部的禁闭室里待了整整一周的小刘,被带到了总控室。
他瘦了,也沉默了,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敬畏。
韩栋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将那个承载式桁架动力鞍座的方案推到他面前。
“看懂了?”
小刘盯着屏幕,手指在身侧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极度的兴奋。
他看到了一个远比单纯求解雅可比矩阵宏大万倍的控制模型,一个真正在物理世界中,用代码去对抗重力的机会。
“看……看懂了韩总。”小刘有些拘谨的说道。
“这是一个实时的、多体耦合的、非线性动态平衡方程组。
需要构建一个超过五千万个参数的分布式神经网络,在硬件层面,调用至少一千个DSP硬核并行处理,才能保证在过桥的三分钟内,系统不崩溃。”
“我给你两千个DSP硬核,给你整个拓路一号机械组,再给你天工系统百分之五十的算力权限。”韩栋看着他。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套系统在虚拟环境中,无故障通过汉南三号桥一万次。
三天之后,我要它在现实中,不出任何差错地通过一次。”
“完不成,你就永远留在禁闭室里,去跟你的代码过一辈子。”
“完得成!”小刘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给我二十四小时,我先出第一版底层驱动协议!”
他不再去想什么交付进度,也不再去想什么考核指标。
在绝对的技术挑战面前,一个真正的天才工程师,只剩下了征服的本能。
三天后,深夜。
启航超级工厂外的巨型空地上,十二台“拓路一号”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探照灯下整齐列队。
巨大的承载式桁架动力鞍座已经被焊接成型,稳稳地固定在车队中央。
两台八百吨级全地面起重机协同作业,将那个三百二十吨的主驱动总成,以毫米级的精度,缓缓吊装、嵌入鞍座之中。
小刘和他的团队,正站在一台移动指挥车里,进行最后的总线调试。
“所有节点通信正常,延迟零点九微秒!”
“分布式神经网络加载完毕,权重固化!”
“动力鞍座应力传感器读数正常,载荷分布均匀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韩栋站在指挥车外,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身后,是灯火通明的超级工厂。
他的面前,是即将踏上征途的钢铁洪流。
“韩总,可以出发了。”
小刘通过对讲机报告,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韩栋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句话。
“出发,目标,龙门山。”
“轰——”
一百零八台轮毂电机同时启动,发出的不是嘈杂的轰鸣。
而是经过玄武系统精确同步后,汇聚成如同深海律动般的低沉嗡鸣。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工厂大门,融入了漆黑的夜色。
车队最前方的引导车里,陈万山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如同移动山脉般的车队,感觉自己参与的不是一次设备运输,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远征。
车队平稳驶上京石高速,庞大的体积和奇特的造型,引来了沿途所有车辆的避让。
凌晨四点,车队进入秦岭山区。
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路面变得湿滑。
移动指挥车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报告!前方进入连续三十公里上坡加S型复合弯道!坡度十二度!”
“路面附着系数下降百分之三十!”
小刘的额头渗出了汗,他设计的算法核心是针对桥梁的平稳通过,对这种湿滑山路的极限扭矩分配,做的是降级预案。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大屏幕上,代表车队中心位置的一个红色警告框不断闪烁。
【警告:动力鞍座3号、7号连接销,轴向剪切力瞬时超过阈值百分之十五!载荷出现零点三毫米物理偏移!】
所有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三百二十吨的载荷,在湿滑的盘山路上,开始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