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能停机,工人背着氧气瓶进入土仓,用高压水枪一点一点把几吨重的硬泥巴冲刷下来,整整耽误了二十天。”
陈万山在一旁听着,这也是他最担心的环节。
韩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固体物质,摆在会议桌上。
张泽民皱眉,拿起来掂量。
“韩总,这是什么?”梁伯韬问道。
“这是从秦岭矿洞里取出的典型断层带高粘性泥岩,它遇到水后,粘附力是普通泥土的十四倍,传统盾构机的刀盘遇到它,必死无疑。”韩栋说道。
他走到张泽民面前。
“张总工,八年前工人进舱挖泥,是因为那时候的刀盘,只是一个切削工具。
而玄武一号的刀盘,同时也是一个热力学发生器。”
韩栋在终端上输入一段由六十四个十六进制字符组成的强制改写指令。
“在设计主电机矩阵时,在变频器底层植入了一个不对称脉冲干扰频段。
当系统检测到土仓压力上升、粘滞阻力超过阈值,判定发生结泥饼先兆时,总控会强行向那十八台电机注入反相高频谐波。
电机不会反转,但在定子和转子之间会产生剧烈的电磁震荡。
高达两百赫兹的微观物理震荡,会顺着主轴直接传导给整个十二点二米的纯钢刀盘。”
韩栋指着桌上那块黑色泥岩。
“整个一千多吨的刀盘,会变成一个超大型的超声波清洗机。
在泥岩附着上去的瞬间,高频机械震动直接震碎泥土表面的水膜表面张力。
泥块根本无法在金属表面建立粘附力,直接剥落滑入排泥管道。
机器不需停一秒钟,更不需要工人冒着窒息的风险进舱清理。”
活动板房内鸦雀无声。
张泽民看着那块黑色的泥岩,他的脑海中疯狂重演着韩栋描述的物理过程。
电磁谐振传导至机械端,利用超声波原理解决流体粘滞。
这已经跨越了机械工程的范畴,这是把电学、材料学和物理学通过底层代码强行融合。
“疯子。”张泽民低声吐出两个字。
“你让十八台两千千瓦级的电机去强行产生谐波震荡,这种电磁反冲力会直接烧穿变频器的IGBT功率模块!
西门子的设计图纸上绝对严禁这种波形的产生!”
“西门子严禁,是因为他们的控制板压不住热失控。”
韩栋寸步不让。
“启航的控制板,用的是三百个DSP硬核直连。
IGBT发热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零点八七微秒的过流保护切断速度。
玄武一号能在它烧毁前的千分之一秒,切断一次震荡,释放热量,然后再重启,重复一万次。”
韩栋转身,看着张泽民。
“张总工,时代的规则变了,你用血汗换来的经验很宝贵。
但我造这台机器,就是为了让你们以后不用再拿命去填地底的坑。”
韩栋走回主控台,拔下数据卡。
“今天下午三点,竖井回填,轨道铺设完毕,玄武一号刀盘顶住一标段起始岩壁。
六十天八百米,我接了。”
张泽民紧攥粗糙的双手,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再来源于西方工程师的傲慢,而是来源于同胞带来的那种极致理性的技术碾压。
“好!”
张泽民声音提高八度。
“如果你这台玄武一号,真能顶着半废的刀片切穿花岗岩,真能震落断层带的烂泥巴。
这六十天,我张泽民和这一百二十个西南局的兄弟,全权交给你指挥。
哪怕它只是一台机器,我张泽民认它做总指挥!”
下午三点。
基坑底部的水分被大型除湿机彻底抽干。
粗壮的推进轨道,在激光经纬仪的辅助下锚固在地基混凝土上。
玄武一号那庞大的红色机身,依靠后方顶推油缸的动作,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轨道向前滑移。
十二点二米的巨大刀盘,贴近了前方灰暗、湿润、带有明显断层节理的花岗岩原生岩壁。
两者之间的距离缩短至零毫米,金属刀具与石头完成第一次纯粹的物理接触。
操作舱内,韩栋坐在主驾驶位,张泽民站在他的身后,目光紧锁全景监控屏幕。
“液压泵站输出功率拉满。推进油缸全负荷注油,设定总推力参数:两千五百吨。”
韩栋下达指令。
后方一百二十根重型油缸内部的液压油压力,瞬间飙升至三十兆帕。
钢铁被巨力挤压发出的形变声在地下隧道中回荡。
整个机身向前顶进!
“刀盘,全速旋转!”
韩栋按下启动阀门。
十八台电机爆发出穿透岩层的嘶吼。
两万四千千牛米的恐怖扭矩,沿着主轴灌入前方。
合金滚刀在强大的推力和旋转力夹击下,直接切碎了花岗岩表面的风化层,狠狠咬入最坚硬的原生岩石核心。
剧烈的震动波瞬间传遍整个竖井。
监控屏幕上,土仓压力直线上升,岩石碎裂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这不再是空载测试,也不再是试块模拟。
这是代表工业意志的钢铁怪兽,正式向古老深邃的地球地壳,发起极其暴力的物理征服!
屏幕右下角的掘进里程计,从0.00米,坚定地跳向0.01米。
这0.01米的进度,预示着长达两个月的极限折磨正式拉开序幕。
而前方深藏在地底两百米的复杂断层,正在酝酿着连算法都难以穷举的致命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