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启航大厦56层。
办公室双开木门打开，倪光楠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深灰色的工业级高分子复合材料防爆手提箱。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枚红色的电子温湿度铅封。
“韩总，写完了。”倪光楠将箱子放在办公桌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韩栋伸手按下箱子侧面的密码锁，一声轻响，金属锁扣弹开。
箱盖掀起，内部的高密度防静电海绵凹槽里，平放着两块被银灰色铝箔防静电袋密封的PCB板。
防静电袋旁，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玄武总线主控波形参数修改及硬件替换规程》。
韩栋拿起规程手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指令代码，以及梯形波上升沿和下降沿的微秒级斜率控制参数表。
所有数据清晰明了，没有任何冗余的说明文字。
“电流dv/dt变化率压缩了多少？”韩栋放下手册，询问核心指标。
“开关瞬间电压电流交叉区域面积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二。”倪光楠报出计算结果。
“IGBT模块的开关损耗等比例下降，在200赫兹频率下，结温不会超过七十五度。”
“剥离临界振幅测试通过了？”
“用龙门山寄回来的高黏性泥岩样本做的台架测试。
梯形波导致的震荡峰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剥落效果没有打折。
泥块对金属表面的水膜张力在受到梯形波连续拉扯时，破碎速度反而比突变的方波快了零点二秒。”
倪光楠给出物理层面的绝对保证。
韩栋合上箱盖，锁死搭扣。
他按下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让安保主管带人上来。”
一分钟后，两名身穿黑色便装的安保人员和一名启航硬件工程师走进办公室。
韩栋将手提箱递给工程师。
“车在楼下，三点之前抵达首都机场二号货运区，铁道部协调了早班邮政货运专机的副驾驶后排座位。
箱子不能进货舱，机舱温度设定不能低于十五度，不能高于二十五度。
落地蜀省双流机场后，西南总装基地的特种越野车会在停机坪接人。
不走高速，直切省道，以最快速度把箱子送到龙门山一标段张泽民手里。”
韩栋下达全程转运指令。
工程师双手接稳箱子，点头确认指令，三人转身快步离去。
韩栋调出龙门山现场的实时掘进数据。
张泽民所在的地下两百米，正在经历最煎熬的时刻。
泥岩地层带来的阻力化作飙升的电流反馈，温度探头的数据在红线区域反复跳动。
四十七分钟的极限运转周期刚刚结束一次，冷却液循环系统的水压达到了设计阈值的上限。
距离箱子抵达，还有七个小时。
……
次日上午十点，龙门山一标段，一号施工竖井。
一辆满是泥浆的黑色改装越野车刹停在竖井旁的工程栈道上，启航的工程师提着深灰色手提箱跳下车。
铁道部特派的现场协调员早已等候在侧，引导工程师直接跨进五百吨履带吊的铁笼升降机。
钢缆转动，向地下两百米的深渊下坠。
操作舱内。
张泽民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防水防火服的衣领里。
“水温降不下来。”小孙盯着液压冷却站的反馈数值报告。
“环境湿度太大，外循环散热器表面结露，热交换效率损失了百分之十五，再撑十分钟，变频器就要热保护强制跳闸了。”
“不能跳闸。”张泽民紧咬牙关。
“一旦失去动力停机，这两千吨的泥巴会瞬间压死刀盘，土仓压力一旦失衡，工作面就得垮。”
主控台上的对讲机闪烁红灯。
地面协调员的声音传出：
“张总工，燕京送来的配件到井底了，正往机身尾部运。”
张泽民猛地转身。
“拼装组！老周！”
“在！”周建国在后方通讯频道大吼。
“上一环拼完没有？”
“螺栓刚打完终紧力矩！”
“好！全线停机停推力，维持土仓保压状态。四十分钟的拼装间隙窗口开启，把这四十分钟全给我挤出来！”
张泽民按下一排停止按钮。
推进油缸的轰鸣声骤然下降，一千五百吨的机身在泥潭中停止向前顶进。
张泽民一把抓起主控台上的绝缘手套。
“小孙，带上内六角套装，去电气柜！”
两人拉开舱门，沿着机身侧面的狭窄钢铁步道向后狂奔。
步道尽头，四号电气控制柜的门前，燕京来的工程师双手捧着手提箱站立。
张泽民验证身份，工程师打开密码锁，开启箱盖。
两块密封在防静电袋里的黑色PCB板显露出来。
张泽民撕开封口的塑料胶条，拿出一本薄薄的操作手册，直接塞进防护服口袋。
“主干断电！”张泽民转身对着步道后方的变压器操作手下达口令。
厚重的空气开关拉动声响起。
整个区域的主照明灯瞬间熄灭。
几秒后，昏暗的应急蓄电池照明灯接连亮起，将狭小的电气柜区域映照出幽绿色的光晕。
主供电切断，所有强电负荷归零，超级电容开始为传感器节点维持微安级的保电电流。
小孙头戴强光矿灯，弯腰钻进电气柜。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抽出一根带有鳄鱼夹的防静电手环，将手环套在左手腕上，鳄鱼夹咬住柜体底部的接地紫铜排。
然后他拿出专用的内六角扳手。
旧的FPGA主控板安装在防震支架上，四个角的固定螺栓带有防退丝厌氧胶。
小孙发力逆时针旋转。
扳手柄在狭小的空间里受限，他只能半圈半圈地拧动，汗水蛰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去擦。
咔！
四颗螺丝落地。
小孙双手握住旧线路板边缘，按下两端的锁扣拔杆。
均匀发力，向外抽拉，金手指接插件脱离底座阻力的瞬间，他感到手部微微一轻。
旧板抽出，递给外面的张泽民。
张泽民把装在防静电袋里的新板递进去。
小孙撕开防静电袋，用手指捏住线路板边缘。
在头灯的强光照射下，黑色PCB板上的白色丝印字符清晰可见。
芯片表面打着一行字：
【玄武-FPGA-V2.0】
小孙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一秒。
他记得非常清楚，刚才拔下来的旧板，上面的丝印是【V1.2】。
不仅仅是版本号从1.2跳到了2.0。
这不仅是控制逻辑的改动，连底层的通信加密层都被直接替换了。
小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解决IGBT散热问题的算法更新，为什么要顺带拉高物理加密的层级？
时间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四十分钟的窗口期在飞速流逝。
小孙将疑问压在心底，对准插槽导轨，将新板缓缓推入。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