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们的玄武协议去驱动那两台交流异步电机,测试环境设定为极限偏载。
左侧车轮附着系数0.8,右侧车轮附着系数0.3,模拟隧道内严重的单侧漏水打滑工况。”
宋国良的食指重重敲击桌面。
“在四十八小时内跑通所有逻辑,两台电机的扭矩分配差值必须稳定在千分之五以内,牵引力不能出现波动。
并且,整个改装和测试过程,必须由徐工的电气团队全程无死角监督。
底层数据我们实时提取。
如果做不到,徐工哪怕丢掉这四十六亿的订单,也绝不拿自己的产品信誉去冒险。”
限时四十八小时,在一台完全陌生的重型设备上,完成从零到一的底层系统替换和极端工况调试。
这在工业界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仅仅是梳理清楚几百根控制线缆的走向,通常就需要一周时间。
陆佳杰没有看手机,他直接对上宋国良的视线。
“接受。”陆佳杰给出回答,声音清晰有力。
他随即拿起桌上的手机。
“韩总。”
“倪老的盘古原型机和转接板已经发车前往南苑军用机场,通过特殊物流通道空运彭城,四个小时后抵达。”
韩栋在电话里下达了最终指令。
“告诉宋总工,四十八小时倒计时,从设备落地的第一秒开始算。”
“明白。”
电话挂断,陆佳杰收起电脑。
“宋总工,清空二号实验仓库的所有无关人员,准备好工具车和示波器,四个小时后见分晓。”
宋国良按下内线电话的按钮。
“通知事业部电气二室的三个高工,穿好衣服立刻来二号仓库。
把TBM-03那台测试车的电控柜护板全拆了,把测试台架的偏载滚筒阻力设定好。”
凌晨四点十五分。
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进入徐工总部园区,停在二号实验仓库门前。
倪光楠团队的一名工程师,提着一个加装了减震护角的银色防爆箱跳下车。
实验仓库内部,高悬的钠灯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一台巨大的黄色TBM-03型电机车,静静地停泊在测试台架上。
车体侧面的金属护板已经被完全拆除,暴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电气柜。
粗壮的动力电缆和细密的通讯线束,如同人体神经一样交织在一起。
宋国良带着三名穿着徐工制服的资深电气工程师站在电气柜前。
他们的手里拿着万用表、红外测温仪和便携式逻辑分析仪。
旁边的一张移动操作台上,架设着两台高频示波器,探头已经连接到了电机定子绕组的接线端子上。
“这就是你们带来的东西?”
宋国良看着陆佳杰从防爆箱里取出的黑色铝合金盒子。
没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一排绿色的LED状态指示灯,体积不到西门子S-1500主控机架的五分之一。
“天工一号工业控制器,内部代号盘古。”陆佳杰手持原型机,走到电气柜前。
“纯FPGA硬连线架构,内置玄武协议物理层基带,不需要任何操作系统。”
陆佳杰转头看向那三名徐工的工程师。
“各位,麻烦把西门子的主控模块从导轨上退下来,所有通讯网线拔除,动力线保留。”
一名徐工工程师看了看宋国良,宋国良点了点头。
工程师拿起螺丝刀,迅速切断了控制柜的直流24V电源。
随后熟练地松开卡扣,将笨重的西门子主控和冗余的通讯模块一一卸下,放置在旁边的绝缘垫上。
庞大的电气柜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陆佳杰拿出一块定制的端子转接板,将其卡在原本的DIN导轨上。
然后将盘古原型机稳稳地嵌入转接板的插槽中,咔哒一声脆响,硬件物理接驳完成。
“开始重新定义I/O点位。”
陆佳杰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一根专用数据线连接到原型机的调试接口。
屏幕上没有出现传统PLC常见的梯形图编程界面,而是弹出了一排排简洁的十六进制寄存器地址映射表。
“左侧牵引电机转速反馈,通道A。”
陆佳杰对照着徐工提供的电气点位图,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指令不经过任何软件层的封装,直接写入FPGA内部配置固化好的逻辑门矩阵中。
宋国良站在陆佳杰身后,目光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地址码。
徐工的三名工程师则紧盯操作台上的示波器屏幕,随时准备捕捉信号注入时的任何毛刺。
就在彭城的二号仓库内紧锣密鼓地进行底层协议替换的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
德国慕尼黑,西门子工业自动化事业部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的数据监控中心。
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闪烁着全球各地接入博途远程维保平台的数十万个S系列控制器的在线状态绿灯。
一名负责亚太区数据维护的夜班工程师,端着咖啡走过控制台。
突然,屏幕角落的一个绿色光点毫无征兆地熄灭,变成了灰色的离线状态。
工程师停下脚步,放大该区域的视图。
光点的物理IP定位显示:
华夏,彭城,徐工集团实验网段。
设备型号:S7-1500。
离线原因分析:非正常断电或物理网络线缆被强制拔除。
这只是一次极其微小的数据离线,在每天几十万台设备的运转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对于刚刚在东京确立了生态锁定战略的跨国巨头而言。
华夏重工版图上这个突然消失的绿点,就像是在黑暗中拉响的一根看不见的引信。
一场跨越标准的物理战争,已经悄然突破了防线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