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启航大厦五十六层。
韩栋站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情况汇总。
昨晚从启航派出的十支驻厂换装团队,在清晨六点已经全部完成了对十家核心供应商西门子主控的拆除换血。
盘古控制器展现出了碾压级的稳定性,和优异的控制精度。
十家工厂全部顺利恢复生产,不仅躲过了西门子的断网锁死期限,甚至连次品率都大幅下降。
但在启航的保护伞之外,全华夏工业界面临的恐慌正在急速蔓延。
汇总报告显示,截止上午九点,遭遇莫名精度崩溃的工厂数量突破一千五百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故障,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工业屠杀。
三十二家国产工业软件和外围设备公司被逼到了绝境。
他们接到了海量的律师函和退单通知。
科软信息的总经理周志刚,甚至在昨晚因极度焦虑导致胃出血被送进医院。
他们的工程师一遍遍排查自己的代码,根本找不到问题。
他们在等死。
韩栋将报告放在桌上。
他知道,现在把那份47KB的补丁反汇编代码抛出去,足以点燃这三十二家公司的怒火。
但他还在压制这个动作。
韩栋在等三菱的刀子落下来。
三菱和西门子的步调出奇的一致。
十二月十五日,距离现在只剩下十一天。
三菱一旦在那天推送强制身份验证升级,整个伺服驱动市场的非原装PLC将全部被锁死。
中联重科首当其冲。
如果启航不能在十五日之前拿出完美适配三菱伺服的转译层,证明国产主控可以无缝指挥日本伺服。
那么无论怎么揭露西门子的丑恶,也无法阻挡那些重型机械制造厂全面换装三菱Q系列主控的步伐。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不可能为了所谓的技术自主,去承受设备瘫痪带来的每日数百万停工损失。
门被敲响,倪光楠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张画着电路图的白纸。
“韩总,扭矩环解析卡住了,不是通信密码的问题,是硬件固化黑盒的问题。”
倪光楠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纸平铺在韩栋面前。
倪光楠用最精炼的语言,把第三级隐藏嵌套、NTC热敏电阻、ROM内置查找表以及由此引发的重载臂架折断风险汇报了一遍。
韩栋听得很认真,没有任何打断。
他的视线在纸上那个代表查找表的表格符号上,停留了极长时间。
他读懂了这种防御机制背后的险恶用心。
“极度封闭的生态闭环。”韩栋给出评价。
“他们不仅不给客户看通信指令,他们甚至不让客户知道物理极限在哪里。
这是通过硬件固件建立的绝对话语权。
要买他们的伺服,就必须连同他们的上位机主控一起买。
因为只有他们的自家主控,才在出厂时就被喂进了这张查找表。”
韩栋抬起头看着倪光楠。
“倪老,直接告诉我,要解决这个盲区,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台MR-J4驱动器的实物。”倪光楠斩钉截铁。
“我要暴力拆解它的控制主板,用JTAG调试器强行读取它那颗ROM芯片的全部底层机器码。
只有把原始机器码拿去反汇编,才能百分之百无误差地还原那张扭矩热保护查找表。”
“如果拿不到实物呢?”
“那盘古的转译层指令发过去,就相当于蒙着眼睛在悬崖边开车。”倪光楠不留任何退路。
“极端工况下一旦温度越界,驱动器私自降扭矩,六十米的泵车臂架必断无疑。
只要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故,启航的技术信誉在重工领域就彻底毁了。”
韩栋转身走向办公桌。
他非常清楚三菱对核心设备的管控有多变态。
95年的华夏工业市场,高端伺服驱动器是不存在所谓的代理商零售或者电子市场散货的。
像MR-J4这种大功率旗舰型号,全部采用大客户项目制销售。
三菱电机不仅记录每一台出厂设备的MAC地址,还实行极其严苛的以旧换新返厂制度。
如果中联重科的某台MR-J4烧毁了,他们必须把残骸整机装箱发回三菱的售后服务中心。
三菱确认序列号无误后,才会从保税仓调拨一台新的备件进行更换。
流失一台实物,三菱立刻就能通过序列号台账察觉异常。
韩栋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出了一长串号码。
他在联系中联重科的副总裁何俊。
背景音里有些许争吵声,似乎是在某个会议室外。
“韩总。”何俊有一丝不耐。
“我现在压力非常大。
渡边健太郎刚刚又来过一趟,三菱总部已经把十五号推送升级的公函正式下发给了中联采购部。
内部董事会已经有人在提议接受置换方案了,你们的解析到底什么情况?”
“解析进度达到百分之九十。”韩栋没有安抚,直接抛出核心数据。
“速度环、位置环的动态压缩码全部破译完毕。”
何俊在电话那头明显吸了一口气。
两天内破译了三菱三代总线的通信掩码,启航展现出的底层技术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韩栋的话锋瞬间转入冰点。
“但剩下那百分之十,卡在了一个你们无法承受的物理隐患上。”
韩栋一字一句地,把那个隐藏的热保护扭矩折损机制说了出来。
并且极其精确地描述了指令偏差导致液压阀误动作,进而造成臂架空中失速折断的灾难性后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何俊是做工程机械出身的,他太清楚重载臂架在高空折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巨额的经济赔偿,那是企业品牌的彻底毁灭。
如果换用启航系统的第一台设备就发生断臂事故,他这个力主尝试的副总裁必然引咎辞职,且在行业内身败名裂。
“韩总。”何俊的声音彻底变了,有些警惕的情绪。
“你这通电话,是在告诉我你们的转译层方案彻底失败了?是在劝我直接向三菱投降?”
“如果我要劝你投降,我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