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朝阳区,西门子华夏大区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
奢华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运行着Windows 95系统的电脑。
汉斯端着一杯现磨咖啡,从专用电梯走出,推开双开木门进入办公室。
他今天的心情不错。
据各地办事处反馈,清洗现场的行动非常成功,一百多个争议客户大部分已被强行刷入V5.21系统,消灭了物证。
他走到办公桌前,准备查看早报。
视线落下。
在整洁的桌面正中央,放置着一个没有任何邮票和面单的内部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印着机床工具工业协会的蓝色徽标。
汉斯微微皱眉,他放下咖啡杯,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关于吴城永昌精密轴承厂S-1500主控模块底层异常代码,第三方独立技术鉴定书及行业通报》。
汉斯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快速翻阅正文。
十六进制代码段落、JTAG接口提取记录、MD5哈希值比对结果。
每一个专业词汇都令他心惊。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了国家机械工业局质量检测中心的章,看到了周兆明的签名。
汉斯的手指收紧,将几页纸捏得变了形。
“迈克尔!”汉斯发出一声咆哮。
不到十秒钟,华夏区技术服务总监迈克尔和首席法务官戴夫推门冲了进来。
“总裁先生,发生什么事了?”迈克尔看着汉斯铁青的脸色。
汉斯将那份揉皱的复印件,狠狠地拍在迈克尔的胸口上。
“你不是告诉我,法院的保全令已经下达了吗!
你不是告诉我,吴城的那台设备被封存了吗!”
汉斯大声质问。
“这份从芯片底层,直接提取的镜像报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国家检测中心的人会在现场!”
迈克尔慌乱地接住文件,快速扫视了几眼内容,额头渗出冷汗。
“总裁,我们的人带着法院裁定书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完成了读取。”迈克尔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们持有行业协会发出的合法质量复核公函。
法院的保全令,只能限制物理设备转移,无权阻止国家级检测机构提取电子数据副本。”
汉斯眼神冰冷。
对方利用了西门子申请保全令的司法程序时间差,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数据切割。
汉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暴怒解决不了问题。
这份文件,既然以机床协会的名义发到了他的桌上,就意味着相关部门很可能也收到了同样的通报副本。
这是致命的。
一旦官方定性,西门子在控制系统内预留恶意后门。
西门子将面临被彻底清出华夏官方和军工采购名单,这是灾难性后果。
汉斯转头看向首席法务官戴夫。
“戴夫,从法律角度,我们还有什么手段否认这份报告的真实性?”汉斯的眼神阴狠。
戴夫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拿起那份复印件,仔细看了一遍提取流程记录。
“总裁先生,报告上写明,提取过程是由外部人员,使用非西门子原厂编程器连接JTAG接口完成的。”戴夫找到了切入点。
“从证据链的排他性来讲,只要这台设备离开了西门子原厂出厂状态,被任何未经授权的第三方物理接触过,我们就不能保证设备内的数据未被篡改。”
戴夫提出了对策。
“可以在法庭上主张,那个位于0x00F9A000地址的恶意代码块,不是我们在出厂时写入的。
而是启航公司或者其他本土软件商,在连接接口时,恶意植入到主板ROM中的计算机病毒。”
倒打一耙,彻底颠倒黑白。
“很好。”汉斯满意的点头。
“把技术责任全部推给本土公司的病毒感染。”
汉斯走向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
“立刻起草两份正式的律师函。”汉斯下达指令。
“第一份,发给华夏机床工具工业协会。
强烈抗议,他们未经验证发布虚假技术报告,要求他们立即撤回文件并公开道歉,否则西门子将退出协会发起的全部合作项目。”
“第二份,发给启航公司及五家本土软件联盟。
控告他们非法侵入西门子设备底层,恶意植入病毒破坏系统稳定性,侵犯西门子商业信誉,要求索赔两千万人民币,并申请法院对他们进行营业禁令。”
汉斯挂断通话,转头看向迈克尔。
“联系公关部。
买下明天《经济日报》、《华夏工业报》等四大主流媒体的整版版面。
发布《西门子关于抵制本土恶性计算机病毒破坏工业系统的郑重声明》。”
汉斯决定利用95年华夏市场对外资品牌的盲目迷信,抢夺舆论高地。
把启航塑造成一个为了推广自家网关,不惜向外资高端机床投毒的卑劣角色。
危机防御战,演变成了惨烈的公关泥潭战。
……
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拿起桌上那份刚从邮局退回的挂号回执单,扫了一眼签收记录。
一百份鉴定书,九十三份已签收,七份因地址变更被退件。
袁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传真。
“韩总,汉斯出手了。”
韩栋接过传真,逐页翻看。
第一份,西门子华夏大区致机床协会的律师函,要求撤回鉴定报告,否则退出全部合作项目。
措辞强硬,语气冰冷。
第二份,西门子华夏大区致启航及五家联盟公司的诉前警告,控告非法侵入设备底层、恶意植入病毒,索赔两千万。
第三份,是迈克尔安排的媒体版面预定清单。
明天的《经济日报》《华夏工业报》整版广告位已被西门子锁定,内容是一篇长篇声明,主旨只有一句话。
本土软件商向高端工业设备投毒。
韩栋将传真放到桌面上,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
“汉斯想把脏水泼回来。”韩栋放下杯子。
“他要用两千万的索赔官司吓住联盟,再用媒体版面制造恐慌和舆论导向。”
“联盟那几家公司扛得住吗?”袁珊坐下来。
“科软全年营收不到三百万,周志刚的胃出血还没好利索。
两千万的索赔,哪怕只是纸面上的数字,也够让他们的银行授信全面冻结了。”
韩栋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地图上蓝色光点和红色光点交错分布,蓝色代表保住了证据的四十一家工厂,红色代表被西门子清洗的八十六家。
“汉斯犯了一个错误。”韩栋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