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生意人讲究落袋为安，你们赚现金，我赚产能，不用搞一块五提成那么麻烦。”
“启航不卖整机单机。”韩栋的回绝干净利落。
孙铁军眉头皱起。
“西门子卖机器，只管把一堆带着缺陷代码的机床堆在车间里，拿走货款就不管死活。”
韩栋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里。
“启航不要这种死板的买卖关系，孙总，你的机器连入启航数据中心，得到的不是孤岛。
未来的两个月内，千厂计划将覆盖长三角和珠三角的核心产能镇。
如果加入玄武协议网络，一旦网络中出现溢出的超级订单，科软的后台会将三维图纸参数和工艺切削指令，直接下发到您的机床主板上。
您接的不仅是自己的单子，是全华夏加入这个网络的订单红利。”
韩栋的语气加重。
“您要买的不仅是机器，是入场券，全款不卖，必须签网络接入合同。”
挂断声传来，大哥大里传出盲音。
孙铁军盯着那两个帆布包看了五秒。
随后他快速抓起桌上的一份空白合同，拔出胸口袋里的钢笔，在乙方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赵，把钱收起来。”孙铁军把合同扔给李辉。
“下午把机器给我拉过来，我要当第一批接入网络的厂！”
这一个动作成为引爆全场的火药桶。
“我签五台！”陶建华直接冲到台前。
“我签三台，今天必须把合同锁死！”
李辉面前的工作台瞬间被人群淹没。
不到两个小时，东莞大岭山会场提供的首批五十台投放指标被争抢一空。
下午两点，李辉接到另一路负责人在上海MH区打来的传真电话。
上海汽车零配件加工厂的设备科长方科长带头，长三角预留的五十台名额同样消化完毕。
深市宝安区，启航刚建成的工业园。
十几辆载重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叉车在仓储区来回穿梭，发出倒车提示音。
盖着厚重蓝色防水篷布的天工五轴加工中心，被粗大的钢丝绳牢牢固定在平尺车上。
发动机轰鸣声震动着厂区的地面，这些钢铁巨兽将沿着不同的高速公路，切入外资品牌经营十几年的腹地。
同一天下午，广州天河北路，发那科华南大区办事处。
日系销售总监井上健次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流。
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传真纸，纸面已经褶皱。
传真来自东莞的一家长期合作的汽配企业，内容只有干巴巴的两行字，要求取消月底准备交付的一台进口四轴加工中心的订单，违约金他们愿意按照合同比例支付。
办事处业务经理刘强推开实木大门走进来，步子很急。
“井上先生。”
刘强将一份最新的区域销售汇总表放在桌上。
“情况失控了！顺德和中山那边又有四家厂子打来电话，要求无限期推迟交货期，还有两家直接要求退单！”
井上健次转身，眼神阴沉。
“理由查明了吗？是西门子的丑闻影响了整个进口品牌的信誉？”
“不仅是信誉问题。”刘强咽了一口唾沫。
“我刚刚托同行去顺德冲压厂看过，那家厂子的车间外墙被拆掉了一半，正在往里面卸车，卸的是启航造的国产天工五轴机床。”
井上健次眉头拧紧。
发那科一直主打高性价比和稳定的闭源系统，在西门子陷入官司泥潭时，他本以为日系品牌可以顺势吃掉这部分空出来的市场份额。
“启航的五轴机床，终端售价是多少？”井上健次走到办公桌前查看数据报表。
“不要钱。”刘强吐出三个字。
井上健次愣住。
“对方完全放弃了首付这一环，他们推出了一个千厂计划，机床免费进厂，只通过底层硬件记录加工件数，按件抽成。”刘强快速陈述商业情报。
“而且启航开放了底层的玄武协议端口，承诺实现跨厂区订单参数直接下发。
厂长们现在对底层代码闭源的外资控制器极度不信任，再加上不需要前期资金投入，这种模式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井上健次猛地一拳砸向实木桌面。
这不仅仅是在抢客户，这是在掀翻整个制造业赖以生存的重资产购销模式。
“联系那些要求推迟交货的厂长！”井上健次下达最高授权指令。
“告诉他们，发那科总部特批，可以提供八个月的无息分期付款方案。
同时安排工程师免费上门，做一次主板底层安全检测，证明发那科没有任何隐藏后门代码。”
两个小时后，刘强颓然地回到办公室。
“不行。”刘强摇头。
“厂长们的回复高度一致，不仅仅是资金问题，而是发那科依然拒绝开放系统底层架构供第三方调用。
现在的局面是，他们只相信敢把协议摊在阳光下的启航。”
这股大火，沿着供应链的网络，烧断了外资控制器的基本信任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