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倍额定电压!
这哪里还是测试,简直是朝着毁机器去的。
台下懂电气的老板们脸色瞬间变了。
工业设备最怕的就是浪涌冲击,别说三倍,瞬间超过额定电压百分之三十,都可能烧毁主控板上最精密的元器件。
苏莱曼的助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打开银色仪器箱的手都顿了一下,低声用马来语确认:
“科长,白皮书上写的是2.5倍瞬时耐压测试,三倍会直接击穿的。”
“如果它连三倍电压的冲击都扛不住,那它就不配在槟城任何一家工厂里通电。”
苏莱曼冷声说道。
“执行命令。”
混在人群最后的松本一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身旁的几名日系厂商代表,已经开始用幸灾乐祸的眼神交换信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根本不是标准流程,这是滥用职权,是技术性的刁难。
在所有人看来,启航自己把人请来的,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李辉站在台上,面色平静,对着苏莱曼的助手做了一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那名助手深吸一口气,从仪器箱里拿出一个手柄式高压发生器,将输出端接入天工五号的总电源输入端口。
他按下启动键,高压发生器的屏幕上,数字开始飞速攀升。
“220V,440V,660V!”
在电压飙升到三倍额定值的瞬间,助手按下了红色的脉冲注入按钮!
整个车间,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火花,更没有黑烟。
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像是办公楼里某个空气开关跳闸的声音,极其轻微。
一号天工五号机床的操作屏幕,连同机柜上所有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死寂。
完了?就这么烧了?
松本一郎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就看到苏莱曼快步走到那台漆黑的机床前,目光落在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硬件指示灯上。
那个指示灯,正以每秒两次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红色光芒。
“重启电源。”苏莱曼对助手命令道。
助手切断高压发生器,合上机床的空气开关。
一秒后,天工五号的操作屏幕重新亮起,盘古OS的启动动画一闪而过,系统界面恢复正常。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系统安全警报:检测到输入端瞬时电压超限302%,硬件过载保护已于0.005秒内触发,物理断路器强制切断。】
0.005秒!
苏莱曼看着这个数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助手手里的专业仪器。
仪器屏幕上,记录着刚才脉冲注入的精确时间差。
响应时间:0.0048秒。
比白皮书上承诺的0.005秒还要快0.0002秒!
苏莱曼瞳孔剧烈收缩。
这证明这台设备的底层硬件不仅达标,甚至留有可怕的性能冗余!
在如此粗暴的三倍电压轰炸下,它的主板没有被烧穿,而是用比闪电还快的速度自己切断了物理连接,保护了核心电路。
车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声。
“恢复电源。”
苏莱曼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从仪器移向李辉,眼神中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探究。
“进行第二项,主轴飞车保护测试。
按照标准流程,断开伺服电机的编码器反馈线,给系统输入满载转速指令。
我要看它在彻底失控的情况下,抱死装置能不能在0.001秒内介入。”
台下哗然。
“疯了吧?断开反馈线跑满载?”
一个干了二十年机床维保的老工程师没忍住喊出声。
“一万两千转的主轴,失去闭环控制会直接冲破两万转极速,一旦飞车,整个刀盘会像炮弹一样砸出来,操作玻璃根本挡不住!”
众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辉没有犹豫,对技术员点点头:“拔线。”
技术员打开主轴箱的侧板,找到那根极其关键的黄色光电编码器反馈线,一把拔出,随后退到三米开外的安全距离,拿起遥控终端。
“输入主轴转速12000,执行。”
嗡!
起步音瞬间变的尖锐起来!
失去了速度反馈,主轴驱动器误以为电机没有转动,开始疯狂地往里灌注最大电流。
主轴转速读数在屏幕上疯狂跳动:8000、12000、15000、18000!
整台两吨重的机床开始出现细微的共振,刺耳的高频风切声,如同战斗机引擎贴着耳朵轰鸣,前排的几个老板吓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松本一郎死死盯着那疯狂旋转的主轴,手心里全是汗。
只要抱死装置慢了哪怕0.1秒,整个主轴轴承就会彻底损毁,启航的招牌今天就得砸在这里!
就在转速逼近两万转,即将突破机械物理极限的刹那。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主轴箱内爆开!
疯狂转动的主轴瞬间定格!
由极动到极静,巨大的惯性甚至让机床底座在地面上滑移了半厘米。
没有刀盘飞出,没有轴承炸裂。
只有类似刹车片摩擦的高温焦糊味。
苏莱曼猛地低头,看向助手手中的示波器屏幕。
波形图显示,在盘古OS检测到转速偏离指令阈值的瞬间,系统直接越过了所有的软件逻辑层,底层硬件以最暴力的微秒级脉冲切断了使能信号,同时激发了电磁机械抱死。
从发现异常到主轴锁死,耗时0.0009秒。
击穿了白皮书上标定的0.001秒极限。
苏莱曼站直身体。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宣布测试结果。
他大步走到一号天工五号机床的控制柜前,伸手抠住那张已经被水汽泡得发软的黄色DOSH封条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封条落地。
苏莱曼转过身,面向全场两百多位惊魂未定的工厂老板,声音洪亮干脆:
“我以马来西亚职业安全与健康局特种设备科科长的名义宣布,这台设备,通过所有极端工况安全测试。
它的电控安全冗余,是我执业六年以来见过最高的,你们可以合法且满负荷地使用它。”
车间内沉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牛逼!”林耀荣红光满面,扯着嗓子大吼。
人群最后方,松本一郎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行政施压这条路,不仅被启航走通了,甚至被对方反过来利用,给天工机床镀上了一层官方认证的无敌金身。
“感谢苏莱曼先生的公正。”李辉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制止了全场的喧哗。
“安全只是这台机器的及格线,接下来,我们要测试的,是它的上限。”
李辉走到一号机床侧面,一把拔掉了连接在机器上的本地操作控制面板的数据线。
操作屏幕瞬间黑屏。
“各位,从现在开始,这台机床没有操作面板,没有本地存储指令。
它的控制权,将百分之百移交给四千公里外,华夏燕京的启航超算中心。”
李辉指着临时加装在机床旁边的玄武终端V2.1屏幕。
屏幕上,代表卫星通信链路的双通道信号全部满格。
“接下来,请各位竖起耳朵。”李辉拿起麦克风,将其贴近玄武终端的扬声器。
扬声器里先是传出轻微的电磁底噪,三秒后,一个极其平稳的年轻男声,穿透了四千公里的物理距离,回荡在槟城闷热的车间里。
“我是启航集团,韩栋。”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前排几个通过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华人老板,挺直了后背。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
韩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沉稳有力。
“你们觉得在启航的规矩里买的是被动使用权,是燕京超算中心三万颗QX芯片的算力支持。”
“口说无凭,你们要加工什么零件,现在就把图纸递上来。燕京这边现场接收、现场编程、现场下发指令、现场切削。”
全场沸腾!
现场提供图纸?现场编程?还要跨国下发指令?
这在1996年的东南亚代工圈,无异于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