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启航超级工厂,地下九层基地,恒温恒湿系统将室温锁定在22摄氏度。
庞大的金属框架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这是代号补天的五轴磁流变抛光机的主体结构。
重达六吨的石墨铸铁底座,已经用化学地脚螺栓固定。
底座内部的微观晶格应力,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通过高频振动时效处理仪释放完毕。
金属结构达到了物理学意义上的绝对稳定状态。
秦远山一刻不离操作台,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激光干涉仪屏幕。
“准备合拢主轴横梁。”
陆先进握着对讲机,向头顶的龙门吊操作员下达指令。
合金钢缆绷紧,一点五吨重的特种横梁缓缓升起。
这根横梁内部,包裹着错综复杂的水冷管线和高压走线槽。
底部是加工精度达到0.001毫米的直线导轨。
要将横梁安装到底座立柱上,传统的工艺需要八级钳工拿着刮刀,耗费数周时间进行人工刮研,用接触点来保证结合面的平整度。
启航抛弃了这种依赖人工经验的低效做法。
横梁下降至距离立柱顶端五十毫米处悬停。
“接入盘古主动应力计算模块。”秦远山下令。
两名工程师迅速将八十个高敏压电传感器,贴在结合面周围,数据线直连终端。
操作台屏幕上跳出一套偏微分方程组。
盘古算力接管了数据处理,横梁自身的重力下垂、车间气压变化、甚至螺栓拧紧时带来的扭矩形变,全部被量化为数字。
“左侧二号液压支撑顶升零点零一五毫米。”
陆先进看着屏幕上的修正参数,按下手边的微调控制钮。
横梁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姿态发生肉眼无法察觉的偏转。
“右侧四号支撑下降零点零零八毫米。”
“激光对中完成,法向夹角误差0.0002度,满足设计余量。”
陆先进推动最终下降推杆。
横梁稳稳落在立柱上,严丝合缝,结合面之间连一张0.01毫米的塞尺也无法进入。
工程师立刻上前,将六十四根高强度合金螺栓穿入孔位。
扭矩扳手设定为两百四十牛米,交叉对称拧紧,确保应力均匀分布。
底座与横梁合拢一次成功。
没有任何欢呼,所有人立刻转向下一个关键节点。
大口径光学检测模块。
在极限精度的抛光过程中,机床需要实时知道透镜表面的形貌变化,进行在线检测补偿。
外资品牌依赖欧洲的激光探头,启航被瓦森纳协定切断了购买渠道。
组装平台旁边推来一辆恒温无尘车,玻璃罩内,放着一套启航光学实验室自研的非球面干涉测量组件。
秦远山亲自戴上无尘手套,从车内捧起组件。
组件的核心,是一个高频光源发生器和一组多维光栅系统。
光路设计完全脱离了传统牛顿环干涉原理,采用了剪切干涉算法。
陆先进在底下做支撑,秦远山对准主轴箱侧面的安装基准面,将组件缓缓推入。
“通电,进行光路闭环校验。”秦远山锁紧固件,退后两步。
测试用的一块毛坯玻璃被送入抛光位,检测模块前端射出一束暗红色的测试光。
光束打在玻璃表面,反射回探测阵列。
旁边的工作站屏幕瞬间刷新出三维拓扑图像。
表面粗糙度数据,以0.1纳米的精度在屏幕上跳动。
硬件与算法对接无误。
传感器不依赖任何进口芯片,信号解析完全由底层火种OS独立完成。
“光学模块安装成功。”
记录员在厚厚的日志本上盖下一个通过印章。
距离全系统通电,还剩最后的控制线束接驳。
地下基地的节奏紧凑得让人窒息,所有人都在用透支体能的方式,追赶那个即将到来的时间节点。
太平洋彼岸,曼哈顿下城区。
林肯轿车停在砂石建筑楼下,科赫走进七楼会议室,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
会议室正前方的墙壁上,投影仪正在显示燕京西郊的高分辨率热红外卫星图像。
道格拉斯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科赫径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热能散逸数据折线图。
红色的线条在屏幕上划出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随后在高位拉平,形成一个极其稳固的平台期。
“这台LPCVD-4200的耗电量,已经达到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九十五。”
科赫紧盯着曲线上的每一个拐点。
“石英加热管的开启频率,比上个月提高了三倍,排气管路排出大量高温尾气。
这说明启航的半导体厂区,每天都有上百片硅晶圆进入真空反应腔。”
道格拉斯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韩栋已经把筹码全部推上去了。
他动用了大量现金储备购买硅料,每天都在满负荷空转扩产。”
道格拉斯拿出一份跨国资金流向报告。
“他们绕过常规市场,通过三个中亚皮包公司,高价买下了总计三百吨高纯度多晶硅。
这些材料正通过铁路源源不断运进燕京。”
科赫冷笑一声,露出得逞的笑容。
“很显然,韩栋他急了。”科赫点着卫星图上那块最亮的红斑。
“外面的世界越安静,他心里就越不踏实。
韩栋迫切需要用首批量产的芯片,去敲开下家客户的大门,稳定军心。
这就是资金链高度紧绷下的狂赌。”
科赫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国际核查小组的行程推进到哪一步了?”科赫问。
“全员十四人。”道格拉斯将一份名单推给科赫。
“签证在日内瓦办理完毕,后天上午乘坐美联航的波音747从法兰克福起飞,直达燕京。
这是官方的行程确认单。
他们将在落地后第五天上午十点,正式进入启航半导体核心厂区,检查LPCVD沉积设备的工艺日志和产线运行状态。”
科赫翻阅名单。
全都是欧洲和北美最顶尖的技术评估专家,这些人只需要看一眼炉温和薄膜厚度,就能判定启航的工艺是否具备实装能力。
“时间窗口完全契合。”科赫站起身。
“去隔离实验室,我要亲自看一遍指令模拟。”
十分钟后,褐色大楼地下二层。
隔离实验室内,一台外观陈旧的LPCVD-4200正在空载运转。
这台设备与启航厂房里的那一台批次完全相同,硬件底层架构一模一样。
技术主管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悬停在键盘上。
“开始走全流程模拟测试。”科赫下达指令。
“从发送握手包到改写完成,我要精确到毫秒。”
“明白。”
技术主管按下回车。
屏幕上十六进制的代码飞速滚动。
“建立TCP/IP隐藏端口连接,绕过主控板界面防线,直连温度补偿控制芯片。”
技术主管口述进程。
“抓取当前温升斜率参数,写入改写代码,目标节点沉积保温段前置区,温度强行抬高两点零摄氏度。”
随着指令发出,设备内部的石英管加热电阻丝瞬间增加功率。
温度传感器忠实记录了温度的攀升,但显示屏上的数字依然定格在设定的750度。
显示数据与真实数据在底层物理端口被强行剥离。
化学气相沉积(LPCVD)的反应原理极度依赖温度。
在750度的环境下,二氯硅烷和氨气发生反应,在硅片表面生成致密的氮化硅薄膜。
一旦温度突然上升两度,沉积速率会发生剧变。
薄膜内部的微观应力将由正常的压应力,瞬间转变为极具破坏性的拉应力。
晶格结构产生错位缺陷,绝缘性断崖式下跌,漏电流急剧增大。
这种缺陷在显微镜下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到最后芯片通电测试时,才会发现整片晶圆全部报废。
“指令执行完毕。”技术主管敲击最后一行代码。
“覆盖硬件传感器日志,注入一条代号为E04的虚假老化故障码。
全链路耗时,零点七秒,没有任何告警触发。”
科赫看着屏幕上的最终时间。
零点七秒。
他掌握着一场跨越半个地球的精准刺杀。
这种依靠算力和底层的后门,摧毁竞争对手的手段,让他感到极度的统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