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伪造的返回包,那我就撕破他的伪装。写入指令触发了他的防御机制,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科赫拉过椅子坐下,紧盯屏幕。
“所有的防御程序,都是基于特征码拦截的,他可以拦截修改参数的恶意指令,但我现在不再去修改任何东西。”
“我要执行深度读取指令,直接穿透操作系统,访问那台LPCVD设备温度传感器芯片的物理寄存器地址。
我要看看,在这个寄存器里,到底存着什么数值。”
科赫向道格拉斯解释自己的逻辑。
“如果是物理断层,寄存器里的真实数值依然会显示750度。
如果温度真的被我改成了752度,但表面仪表被韩栋屏蔽了,那么底层的物理寄存器一定会诚实地显示752度。”
“如果他的防火墙连读取指令也拦截呢?”道格拉斯问。
“读取指令的数据包特征极小,属于正常的系统自检协议范畴。
如果他连这个都拦截,整个工厂的局域网就会因为数据堵塞而崩溃。”
科赫按下执行键前的确认框。
“这是一次单纯的看门动作,不带有任何破坏性。”
科赫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一道全新的指令,沿着原有的网络路径,再次跨越大洋,直扑燕京。
燕京,启航大厦地下二层。超算中心。
六万颗QX-03处理器维持着稳定的低频运转。
陆佳杰坐在主控台前,手边放着一罐打开的饮料。
过去两个小时,局域网外网端口一直保持着平静。
反制程序在完成那次惊艳的毫秒级拦截和伪造后,便进入了静默的监视状态。
突然大屏幕上,代表着LPCVD-4200物理地址的监控节点,再次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警报声在安静的机房内突兀地响起。
“有新的数据包撞击防火墙!”一名网络安全工程师大声汇报。
“来源路径一致,依然是经过百慕大节点跳板转发,数字签名验证通过,是那套设备的硬编码后门权限!”
陆佳杰立刻放下饮料,双手放上键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立刻解析数据包包头,提取指令特征。”陆佳杰下达指令。
盘古算力瞬间切入,庞大的运算能力在微秒级别内,将那个微小的数据包完全解剖。
“解析完成。”工程师快速读取结果。
“陆总,这次不是写入指令,是一条纯粹的物理层寻址读取指令。
目标直接指向温控模块,传感器的底层十六进制寄存器,对方想要获取当前腔体的绝对真实温度。”
陆佳杰看着屏幕上那串读取请求代码,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逻辑推演。
对方没有收到预期的现实破坏效果,产生了怀疑。
所以他们不打算继续修改数据,而是想要亲自看一眼底层的物理真相,以验证之前的那次修改成功究竟是真还是假。
如果反制程序,在这个时候拦截并丢弃这个读取包,对方会立刻确认这里存在防火墙。
如果反制程序放行,让对方读取到真实的750度,对方就会发现之前的反馈是假的。
“陆总,需要拦截吗?还是放行?”工程师询问。
“拦截。”陆佳杰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不仅要拦截,还要继续给他演下去,韩总说过,要让他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陆佳杰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修改反制程序的应对逻辑。
“对方想看底层寄存器的数据,如果第一步修改温度的指令真的成功了,寄存器里现在应该存着什么数值?”
陆佳杰反问。
“752度!”工程师立刻回答。
“很好,那就制造一个752度的假象给他。”
陆佳杰调动盘古系统的虚拟化模块。
他在内存中,凭空构造了一个与LPCVD传感器寄存器完全一致的数据结构,然后在这个虚拟寄存器里,写入了代表着752.0摄氏度的十六进制代码。
“拦截外部读取指令,将读取路径重定向至虚拟内存池。
让他读取我们伪造的数值,打包返回数据,附带设备主板原生签名。”
全套动作在算力的狂飙下,仅耗时0.005秒。
虚假数据包沿着原路返回。
完成了这一次交锋,陆佳杰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直通电话。
半导体厂区,行政楼顶层会议室。
韩栋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的厂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韩栋接起电话。
“韩总,对面又动了。
这一次他们进行了更深度的试探,发送了直接读取传感器底层寄存器的物理指令,试图确认温度是否真的被改变。”
韩栋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给他什么反馈?”
“按照您的诱饵策略,我给他返回了752度的伪造数据。”陆佳杰回答。
“现在他的屏幕上,一定显示着温度已经被篡改成功的数字。”
事情的发展,正按照韩栋预设的完美剧本在推进。
“很好,把这两次入侵的数据包,包括时间戳、IP跳板路径、解析出来的代码原文,以及设备主板签名的验证过程,全部提取出来,进行不可逆哈希加密封存。”
韩栋下达指令。
陆佳杰犹豫了一下,提出疑问。
“韩总,对方现在已经读取到了假数据,他一定会认为计划成功了。
但这与史密斯在现场看到的真实情况是矛盾的,对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韩栋转身走向办公桌,看着桌面上的一份国际贸易法律汇编。
“他意识到被耍,是迟早的事,但我需要的不是他的挫败感,我需要的是铁证。”
韩栋在电话里详细阐述自己的战略意图。
“在国际仲裁的司法实践中,单一的网络异常,很难界定为蓄意破坏。
如果对方抵赖,大可以辩解说那是一次系统故障,或者是一个离职员工的误操作。
那种带有破坏性的修改指令,由于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在法庭上的证据效力是打折扣的。”
“但现在不同了。
对方在第一次攻击失效后,没有选择放弃,而是主动发起了第二次更深层级的探测。”
“这种带有明确目的性,且指向底层硬件架构的读取动作,彻底排除了误操作的可能性。
这是典型的蓄意商业间谍行为,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谋杀。”
电话那头的陆佳杰恍然大悟。
“您故意给他假反馈,就是为了诱导他采取第二次行动,从而完成证据链的闭环!”
“不仅如此。”韩栋目光深邃。
“马上通知法务组,按照纽约公约的国际仲裁标准格式,整理这两份入侵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