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再次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掩体,向着来时的方向退去,将这片充满杀机的寂静战场,留给了孤独的观察者。
徐飞重新将眼睛贴近观测镜,调整呼吸,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静止和专注状态。寒风依旧,远处核心巢穴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更加森然。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的观察,将直接关系到数百名同僚的生命和整个行动的成败。
……
上午七点整,苏格兰场总部。
冬日的晨光姗姗来迟,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
苏格兰场总部大楼在晨雾中显得庄严而肃穆,进出的人员开始增多,新的一天看似平常地开始了。
陈正东的身影出现在总部侧门。
他换回了笔挺的深蓝色高级警司制服,脸上并无什么疲惫之容,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
门口的警卫,立正敬礼。
陈正东没有先去X组办公区,而是直接乘坐内部电梯,来到了彭宁顿助理总监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正在这座古老建筑的内部酝酿。
敲开彭宁顿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彭宁顿,霍克和凯瑟琳也都在。
三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
咖啡杯和空的餐盒凌乱地放在一旁。
“陈!你回来了!”彭宁顿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霍克和凯瑟琳也同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总监,霍克总警司,肖警司。”陈正东回应道。
随后走到办公桌前,继续道:
“时间紧迫,我直接汇报侦察细节和初步判断。”
他没有客套,直接拿起彭宁顿桌上的笔和一张空白纸,快速勾勒出三处地点的简易地形图和防御要点标记,特别是狗岛核心区的狙击点位、诡雷可能区域、哨兵分布、水路出口等,并辅以简洁明了的语言说明。
随着陈正东的讲述和勾勒,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越来越凝重。
尽管之前得知大概,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详细、如此专业且严密的防御部署,彭宁顿三人的脸色还是变得越来越严肃。
“……综上所述,”
陈正东最后总结道:
“希思罗点可作为次要目标,由精干小队在主力行动同时进行突袭控制,防止其作为预警或支援点。
托特纳姆点防御坚固,需要配备爆破和重火力的专业突击队强攻,预计会遇到较强抵抗。
而狗岛核心点,是重中之重,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正面强攻伤亡必然惨重,必须采取‘多重手段结合’的策略:
外围火力压制与精确拔点(针对狙击位)、特种潜入排除诡雷和警报、多方向同步突击、水路封堵与伏击同时进行。
任何单一手段都难以奏效,必须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其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瓦解其防御体系,直捣核心。”
彭宁顿看着纸上那几乎被各种标记填满的狗岛区域草图,倒吸一口凉气:
“交叉狙击火力、诡雷阵、专业哨戒、水路退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匪窝!
这是一个经过军事化设计的堡垒!
陈,你确定我们的警力,即使是CTSFO,有能力在强攻中迅速拿下,并且将伤亡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吗?”
他所说的“可接受范围”,在这种级别的对抗中,也注定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霍克紧握着拳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火力压制需要什么级别?装甲车?直升机?大规模使用爆炸物在居民区附近?这需要军方支持,而且政治影响……”
凯瑟琳则更关注细节:
“多方向同步突击,意味着参与队伍众多,协调难度极大。
如何确保他们在跨越诡雷区、突破警戒线时步调一致?
通讯一旦被干扰或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陈正东迎向他们充满忧虑和质疑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极度详尽’、‘考虑到每一种可能’、并且‘经过反复推演’的行动计划。
强攻是最后手段,但我们必须做好强攻的准备。
我的思路是:以‘绝对信息优势’和‘战术欺骗’开场,以‘多点同步精准打击’破防,以‘压倒性武力快速突入’终结。
具体方案,我需要一点时间整合成文。”
不待其他人说话,陈正东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接着道:
“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我会带着初步的行动计划草案过来,我们一起推敲完善。
同时,我需要何尚生督察和邱刚敖督察参与,他们是我的一线指挥官,对战术细节和我们的队员能力最了解。”
彭宁顿与霍克、凯瑟琳交换了一个眼神,重重点头:
“好!就两个小时。
我们需要一个可行的方案,一个能说服史蒂文斯总监,并能真正执行下去的方案。陈,看你的了。”
“明白。”陈正东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七楼,X组办公区。
当陈正东推门而入时,所有或坐或站、正在低声讨论或检查装备的队员们瞬间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他,随即全体立正敬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关切、询问和压抑不住的战意。
“头儿!”朱华标第一个忍不住出声,上下打量着陈正东,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何尚生和邱刚敖快步上前。
陈正东对众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开门见山道:
“我没事。紧急情况。我们可能找到了‘混沌之序’的主要巢穴,不止一处。”
一句话,让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何督察,邱督察,带上你们手头所有关于伦敦地形、建筑结构、警方快速反应路线及我方队员特长评估的资料,跟我来。其他人,”
陈正东提高了声音继续道:
“检查所有个人装备、小组装备、通讯设备。领取足额弹药(包括特殊弹药如闪光弹、震爆弹、穿甲弹头等)。
车辆加满油,做好保养。
保持加密频道畅通,随时待命。
我们可能很快就要面对一场硬仗,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
有没有问题?”
“没有!长官!”
震耳欲聋的回应声响彻办公室,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渴望战斗、渴望终结罪恶的炽热光芒。
然后,陈正东带着何尚生和邱刚敖,走进了里间他的临时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正东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对何尚生和邱刚敖道:
“我们有两个小时,制定一份针对三处‘混沌之序’据点的同步突袭行动计划草案……
目标是今晚行动,一网打尽。
狗岛是核心,防御等级最高。”
他快速复述了一遍三处地点,特别是狗岛的防御情况。
何尚生和邱刚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详细的敌方布防,还是面色凝重。
“头儿,强攻狗岛,代价太大。”
邱刚敖直接点出核心问题道:
“即使CTSFO上,面对交叉狙击和诡雷阵,第一波伤亡就可能失控。”
何尚生则快速思考着,说道:
“同步打击是关键,不能让任何一处有机会向另一处预警。
托特纳姆和希思罗相对好解决,关键是狗岛。
我们需要一个‘非对称’的开局。”
陈正东点点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道:
“这正是我们要设计的。
我的初步构想,计划代号‘雷霆涤荡’。
核心思路如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陈正东沉稳的讲述声、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以及何尚生、邱刚敖时而补充、时而提问、时而激烈讨论的声音。
三个人,三个警务战术头脑,在极度紧张的时间内,高速运转,碰撞,整合。
陈正东负责整体框架和关键战术设计,何尚生以其缜密的逻辑查漏补缺并细化情报与协调部分,邱刚敖则从一线突击手的角度,审视每一步行动的可行性和风险,并提出替代方案。
他们讨论火力配置:
狗岛主攻方向,除了CTSFO的标准装备,是否需要秘密调动装甲路虎(仅用于破障和火力平台,不直接冲击)、狙击手小组(数量要远超常规)、水下突击队(从泰晤士河下游秘密接近驳船)、以及工兵小组(专业排爆)。
他们推演行动序列:
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让超过五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力在傍晚前后,分散抵达伦敦各处几个预定的“演习集结点”?
如何确保攻击发起时刻的绝对同步(精确到秒)?
攻击发起后,各小组如何按预定路线突破,通讯一旦中断的应急预案是什么?
他们预设各种突发情况:
目标提前转移怎么办?
对方引爆预设爆炸物或纵火怎么办?
出现大量人员伤亡怎么办?
行动中误伤平民或暴露给媒体怎么办?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斟酌,每一个环节都被扣上保险。
计划草案在白板上、在稿纸上逐渐丰满、清晰,变成一套环环相扣、多重备份的复杂作战蓝图。
其实,凭借陈正东那非人的能力,完全可以独立做好一份顶级的作战计划。
但是,他必须要培养手下的干将。
……
两小时后。
苏格兰场总部,某间高度保密的小型战略简报室。
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来自头顶几盏明亮的日光灯。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
彭宁顿助理总监、霍克总警司、凯瑟琳·肖警司、陈正东高级警司、何尚生督察、邱刚敖督察。
气氛肃穆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陈正东将赶制并刚刚复印好的六份《“雷霆涤荡”专项行动计划草案(初稿)》分发给每个人。
文件并不算特别厚,但每一页都承载着沉重的分量。
“各位,这是基于昨夜侦察结果和当前形势紧急拟定的行动草案。
目标:于今日(X月X日)夜间,同步突袭并摧毁‘混沌之序’位于希思罗西北缓冲带(A点)、托特纳姆旧铁路区(B点)、狗岛老港区核心巢穴(C点)的三处据点,力求抓捕或歼灭其核心指挥层及主要武装成员。”
陈正东的开场白清晰而直接。
众人立刻低头翻阅起来。
计划草案结构清晰,分为以下几个主要部分:
一、行动总体原则与目标:
突然性,行动前绝对保密,攻击发起时刻同步;
压倒性,在攻击点,尤其是C点,投入远超对手防御能力的警力与火力;
同步性,A、B、C三点必须在同一精确时刻发起攻击,间隔不得超过三十秒;
最小伤亡,通过精密策划、技术优势和战术欺骗,最大限度减少警员与无辜民众伤亡。
核心目标,C点,务必抓捕或击毙代号“猎鹰”、“幽影”等核心头目。
二、力量编成与任务分配(总预计参战警力:约520人):
总指挥部,设在苏格兰场总部地下指挥中心,由陈正东任总指挥,彭宁顿、霍克、凯瑟琳及各部门主管协同;
C点(狗岛)主攻集群(约300人):指挥组:陈正东(前出至前沿指挥所),邱刚敖(突击队指挥);
狙击/观测组(12人),由徐飞等最精锐狙击手组成,提前潜伏,负责在H时(攻击发起时刻),同时压制或清除已识别的三处狙击点位,并提供全程观测指引;
水下突击组(8人),隶属水上警察特勤队,乘坐橡皮艇从下游悄无声息接近,负责控制河面驳船,防止水路逃逸,并在必要时从水路配合进攻;
工兵/破障组(10人),CTSFO工兵分队,负责在突击队接敌前,秘密排除已探明的外围诡雷和警报装置,并为突击开辟安全通道。
主突击队(150人),由CTSFO主力及X组突击骨干(朱华标、米安定、周家荣、卫英姿等)混编,
分为四个攻击箭头,从……在狙击组清除威胁、工兵开辟通道后,同步发起迅猛突击,
配备装甲路虎(用于撞开加固门窗和提供移动掩体)、破门工具、震撼弹、催泪瓦斯等;
外围封锁与支援队(120人),由武装反应车辆(ARV)和普通警员组成,负责彻底封锁C点周边所有道路、小巷、下水道出口,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防止人员逃窜,并应对可能的外部支援或骚乱;
B点(托特纳姆)攻击集群(约150人):指挥:由霍克总警司指定的一名资深CTSFO指挥官负责。
力量,以CTSFO另一个中队为主,配备必要的爆破和重火力(如用于摧毁工事掩体的爆炸物),采用正面压制与侧翼迂回结合的方式强攻;
要求:必须在H时同步发起攻击,迅速突破外围警戒,攻入核心建筑。
A点(希思罗)攻击集群(约70人):指挥由凯瑟琳·肖警司指定的一名SO13高级探长负责。
力量,以SO13精锐探员和部分武装警员组成,强调隐秘接近和快速突入,力求在不惊动C、B点的情况下控制该据点,抓捕或控制人员。
情报、技术与后勤保障集群:由何尚生督察统筹,陈小生、Apple、梁小柔等技术骨干参与,负责行动全程的加密通讯保障、情报实时更新(特别是徐飞传回的监视信息)、电子对抗(应对可能信号干扰)、车辆调度、弹药补给、医疗救援协调等。
三、行动时间线与关键节点(草案拟定H时为晚上23:00整)
T-6小时(17:00):各集群指挥官秘密领取最终行动命令,部队开始向各自分散的“演习集结点”机动(使用无警方标识车辆,分批前往)。
T-2小时(21:00):各部抵达集结点,进行最后简报和装备检查。C点狙击/观测组、水下组、工兵组开始向预定位置秘密渗透。
T-30分钟(22:30):各主攻部队从集结点向最终攻击出发位置移动。总指挥部与各分指挥部加密通讯全线连通测试。
H时(23:00:00):三处据点同步发起攻击!狙击组首先开火清除关键威胁,工兵组确认安全通道,突击队全线突进!
H时后:按预案迅速控制局面,搜捕残敌,救护伤员,封锁现场,证据固定。
四、应急预案(列举了十余种主要可能情况及应对措施)
目标提前转移(监视组预警,立即启动预案,转为追踪或调整攻击目标);
通讯全面中断(启用备用通讯方案,包括灯光信号、哨音、传令兵等);
遭遇顽强抵抗或爆炸陷阱(立即呼叫重火力支援或战术撤退,由工兵处理)……
五、保密与协调要求
行动计划知情范围严格控制在与会六人及各集群指挥官(攻击发起前两小时告知),对参战警员只告知即时任务,不透露整体行动背景。
所有调动以“跨区联合反恐演习”名义进行,文件使用代号。
需要史蒂文斯总监签署最高级别行动授权令,并协调可能需要的军方或特殊部门支持(如更专业的排爆支援)。
需要与伦敦交通部门、急救中心、相关区域市政部门进行最高级别保密协调,确保行动区域夜间管制和应急通道畅通……
彭宁顿、霍克、凯瑟琳他们阅读的速度不一,但表情都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凝重,到看到详细部署时的专注,再到看到复杂预案时的思索,最后,当合上计划草案最后一页时,
彭宁顿、霍克、凯瑟琳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撼、佩服和豁然开朗的神色。
这份计划,大胆到了极致(今晚就动手,同步攻击三个武装据点),却又周密到了极致(几乎考虑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和意外)。
它充分利用了警方现有最强力量(CTSFO、水上特勤、狙击精英),并将其整合成一个多方位、立体化的打击体系。
它没有回避强攻的残酷,但通过精妙的战术设计(狙击先制、工兵排险、多点同步),最大限度地试图将正面冲击的伤亡风险前置化解。
它更像一份小型战争的作战方案,而非普通的警察抓捕行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霍克总警司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压抑的激动:
“他妈的……这才像样!
同步、精准、重锤!
CTSFO需要的就是这种明确的、硬碰硬的命令!
狗岛的部署虽然险,但狙击手先拔点、工兵开路、多路齐进,把最危险的活儿在接敌前干了,突击队就能直插心脏!
这个打法,伤亡肯定有,但比傻乎乎地一窝蜂冲上去送死强一百倍!
我没意见,我的小伙子们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