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生翻开他的资料,看了一眼:“你在西贡待了八年,没有申请过调职?”
陈志勇笑了笑:
“何sir,西贡的案子虽然不如市区多,但每一个都需要扎实的野外作业能力。
我追过偷渡客,搜过山野藏尸,也在台风天出海拦截过走私船。
这些年,我把西贡每一条山径、每一个无人海湾都摸透了。
这种经验,在市区用不上,但X组跨总区办案,迟早会遇到需要野外作战的时候。”
张峰微微点头:“你觉得野外经验对X组有什么价值?”
陈志勇声音平稳道:
“匪徒一旦逃入新界山林或海边,普通警员很难追踪。
但我可以。
我熟悉他们的逃跑心理,也熟悉地形。
我可以带队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完成抓捕。”
何龙追问:“你在个人陈述里写,你曾经独自追踪一名持枪偷渡客三天两夜,最后在悬崖边将其制服。具体说说。”
陈志勇把那次行动的经过简要讲述了一遍。
他如何根据脚印和折断的树枝判断方向,如何利用风声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如何在对方即将跳海逃跑的瞬间扑上去。
他的叙述冷静而克制,没有任何炫耀,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
何尚生在评估表上记了几笔,然后说:“下一个。”
第二位走进来的是女警长邓淑仪,三十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眼神锐利。
她的履历显示她在警察机动部队服役了六年,专长是人群控制和防暴战术,但她的个人陈述却写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方向——“谈判与危机介入”。
张峰看了她的资料:“你在PTU待了六年,怎么想到学谈判?”
邓淑仪说:
“张sir,PTU经常处理反拆迁抗议、人质事件外围封锁。
我见过太多因为沟通失败而升级的冲突。
三年前我自费修读了危机谈判课程,后来在一宗企图跳楼案件中成功说服对方放弃轻生。
我相信,X组面对的不只是悍匪,还有各种复杂的危机现场。
有时候,一颗子弹能解决一个人,但一句话能解决一场危机。”
何尚生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去专门的谈判小组?”
邓淑仪回答:
“谈判不是孤立的工作,它需要一线行动组的配合。
我想在X组,既能参与实战,又能在需要的时候扮演谈判角色。
这样的人,我想X组应该需要。”
米安定问:“你觉得谈判能力在抓捕悍匪时有什么用?”
邓淑仪想了想:
“悍匪也有家属,也有弱点。
有时候,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放下枪。
我以前学过心理学,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信任、找到突破口。
这不是代替谈判专家,而是给行动组多一个选项。”
何尚生点了点头,在评估表上打了分数。
第三位走进来的是警员周家文,二十六岁,身材高大,看着很憨厚,但眼神里有种机警。
他的履历不显眼:军装巡逻队四年,没有特别亮眼的嘉奖记录。
但他的个人陈述吸引了面试官的注意。
周家文写道:
“我从小在九龙城寨长大,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的内部结构。
城寨虽然拆了一部分,但地下空间和密道还在。
我知道哪些地方能藏人,哪些地方能跑路,哪些地方连警察都不敢进。”
何龙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九龙城寨出来的?”
周家文点头:
“何sir,我家三代都住城寨。
后来搬出来了,但那里的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上次天文台劫案,何耀东躲在城寨里,你们进去了。
但如果以后还有人躲进去,我可以当向导,也可以帮你们分析他们可能藏在哪里。”
张峰问:“你为什么不早点申请调来X组?”
周家文挠挠头:
“以前觉得自己资历不够。
这次X组扩编,我想试试。
我没学过什么高深的理论,但我有别人没有的经验。”
何尚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评估表上写了几笔。
第四位走进来的是高级警员苏志强,四十五岁,是申请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的履历很厚,在鉴证科干了十五年,是指纹辨识和痕迹分析的老手,参与过上百起重大案件的现场勘查。
他个人陈述写得简短:“我老了,但眼睛还没花。X组缺一个能把现场证据看出花来的人。”
朱华标看了一眼他的年龄,没有追问体能的事,而是问:“你在鉴证科十五年,为什么现在想走?”
苏志强咧嘴笑了:
“标哥,鉴证科是等案子破了才上场。
我想在案子还没破的时候就上场,看着你们抓人,我在后面找证据。
那种感觉不一样。”
梁小柔问:“你的专长是什么?”
苏志强回答:“脚印、轮胎印、血迹形态。给我一个现场,我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这些东西,你们冲在第一线的人没时间细看,但我可以。”
梁小柔点了点头,在评估表上打了分数。
第五位走进来的是警长谢家杰,三十二岁,精瘦,留着平头,走路带风。
他的履历显示他曾是飞虎队遴选考生,因伤退出,后调往水警,擅长水上突击和船只驾驶。
个人陈述里写:
“我知道X组不常下水,但香港三面环海,很多罪犯从水路跑。我可以在海上拦截他们。”
何尚生问:“你从飞虎队遴选退出,体能还有多少?”
谢家杰二话不说,趴下做了三十个俯卧撑,然后站起来,面不改色:
“何sir,我每天还在练。
水警的训练强度不比飞虎队低,只是方向不同。”
张峰说:“X组的案子不常在海上,你来了会不会觉得浪费?”
谢家杰摇头:
“不会。X组是全港行动的,总有需要水上的时候。
而且我还会爆破和潜水,这些技能在抓捕藏匿于船坞、码头、离岛的嫌犯时用得上。”
何尚生看了他一眼,在评估表上写了分数。
接下来的时间,其他的四十五名员佐级警务人员依次进入面试。
当所有人面试结束后,何尚生带着其他人整理了评估表。
陈志勇的野外追踪能力得到了高分,邓淑仪的谈判专长被一致看好,周家文的城寨经验被认为是稀缺资源,苏志强的鉴证功底无可挑剔,谢家杰的水上突击能力填补了X组的空白。
最终,这五个人连同着另外的十五人全部通过了面试。
而余下的三十人,不可避免地落选了。
何尚生把名单和评估表送到陈正东的办公室。
陈正东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每一个人的特长上停了一下。
“通知他们,面试通过。
具体的到岗时间,等程序走完再通知。”陈正东道。
“是,头儿。”何尚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第一批次员佐级的面试顺利结束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价值。接下来,是指挥官的面试。
陈正东从抽屉里拿出那叠厚厚的督察级指挥官的申请资料,一份一份地翻看。
第一份来自东九龙总区重案组,是一个高级督察,名叫贺平安。
陈正东的目光在“施礼荣盾”几个字上停了一下,那是警校的最高荣誉,能拿到的都不是普通人。
而且,正巧,当年陈正东本人也是拿到了施礼荣盾。
他继续往下看:
贺平安,三十岁,从警八年,破获过十七起重大案件,其中三起是跨区大案。履历很漂亮。
个人陈述写得简洁:“从警八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X组就是那个机会。”
陈正东把贺平安的申请放到右手边。
第二份来自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冯宝宝。
陈正东的目光在“冯宝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老熟人。
他继续往下看,履历扎实,从警七年,破获过多起重大案件。
个人陈述写得中肯而诚恳——“希望在新的平台上,为香港的治安稳定贡献更大的力量。”
陈正东的脑海中浮现出冯宝宝的样子。
一年多前,他去港岛总区重案组协助办案、授课时,她是台下听得最认真的一个。
下课后还追出来问了几个专业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她的申请,他放到了“待定”的区域。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陈正东把十六份申请全部看完,从中挑出了六份。
六个人,六个高级督察或督察,六份都有着不错的履历。
陈正东把这六份申请放到一边,拿起电话拨了秘书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把那些申请资料送到人事科,让他们通知这六个人后天上午来面试。”
“明白,陈sir。”
电话挂断,很快秘书便进来。
……
视线转移到港岛总区,重案组办公室。
冯宝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案卷,但她的目光不在上面。
她的眼睛却盯着电脑上的那份申请书电子文档,纸质文档递出去已经两天了,没有任何回音。
冯宝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后要把申请书递出去。
递出去之后,她又拿了回来。
拿回来之后,她又忍不住递了出去。
反反复复,像一场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拉锯战。
最后,冯宝宝咬咬牙,还是把信封封好,交给了人事科。
现在,她后悔了。
不,不是后悔,是害怕,是紧张,是担心……
冯宝宝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面试。
不,不是面试,是结果。
如果通过了,她就要去西九龙,就要天天面对那个男人!
如果没通过,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冯宝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她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开,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浮动,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铃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冯宝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部电话,犹豫了两秒,然后拿起话筒。
“喂?”
“你好,请问是港岛总区重案组冯宝宝高级督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礼貌而正式。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西九龙总区人事科。
陈正东总警司审阅了您的申请资料,请您后天上午十点到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进行面试。”
冯宝宝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具体的安排,我们会把面试通知书传真到贵单位,请您注意查收,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冯宝宝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冯宝宝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通过了初审。
她要面试了。
她要去西九龙了。
冯宝宝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白色的渡轮在缓缓移动。
她的心情像那片海面一样,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冯宝宝在想,面试那天穿什么。
警服?
当然是警服!
头发是盘起来还是披着?
要不要化淡妆?
……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冯宝宝告诉自己,这是一次正常的职业面试。
她告诉自己,她去X组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