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豪没有回应他,只是按下对讲机汇报道:
“头儿,龙生已经截获。他和他的手下阿杰被活捉,两人均受伤,已做止血处理。我们这边没有伤亡。完毕。“
频道里静了两秒,然后陈正东的声音传来:“收到,干得漂亮!把龙生他们带过来,注意控制伤情。医疗组已经在路上了。“
陈家豪收起对讲机,转过头看了一眼卫英姿的方向。
卫英姿正靠着她的车门喘气,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很亮很亮,透着浓浓的兴奋之意。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并肩作战后才会有的默契,不需要言语。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淡淡的硝烟味。
不远处的废弃码头方向,枪声已经彻底停歇了。
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喊话从那边传来。
“控制!“、“医疗组!“、“这个人还活着!“
……
凌晨一点五十分,废弃码头外围的硝烟气息还未完全散尽。
海风吹过,残留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陈正东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攥着一部加密移动电话,略一思索后,按下了重案组主管邝梓健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陈sir!”邝梓健的声音传来。
“邝sir,码头这边结束了,龙生落网。“陈正东的声音简短而清晰,“第二阶段的行动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邝梓健的声音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的沉着道:
“收到,陈sir。十三个目标全部在监控中,没有一个人脱离视线。各组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踩点确认,全部处于待命状态。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陈正东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龙生落网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他的人应该还不知道。你那边有多少人?“陈正东询问。
“西九龙重案组能调动的全部人手,八十人,分成十三个小组,每组五到七人,全部配了MP5冲锋枪和防弹衣,便装出勤,分散在全港六个区域。“
邝梓健顿了顿道:“名单上十三个目标,我们提前监控,每个人的活动规律、常去地点、可能藏匿的位置全部摸透了。“
“动手之后多久能全部收网?“陈正东对邝梓健的能力还是满意的,继续追问道,
“最快十分钟,最慢不会超过一刻钟。各小组已经分别锁定了目标当前的位置,有的在住所、有的在夜场、有的在办公室,全部在视线内。“邝梓健答道。
“动手。“陈正东的声音简洁而笃定,“让他们没有机会打电话,互相通风报信。“
“明白,陈sir。“邝梓健郑重道。
电话挂断。
陈正东放下手机,又拿起了另一部对讲机,切换到后备组的加密频道:
“冯宝宝、贺平安、林玉辉,三个小组听令。
码头行动已经结束,龙生落网。
现在我派你们三个小组,分别前往龙生的山顶别墅和龙生的第一贸易公司进行搜查,控制相关涉案人员,搜找犯罪证据。
别墅那边冯宝宝带你的小组去,第一贸易公司由贺平安和林玉辉两个小组共同负责。
动作要快,证据要细,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对讲机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回应:
“明白,头儿。“
“收到。“
“明白。“
通讯挂断,远处几辆深色面包车已经在夜色中调头,驶向通往市区的主路。
陈正东又通知了水警和飞虎队,让他们收队,这边已经全部解决。
此刻,废弃码头现场的清点工作正在进行。
庄子维已经从狙击位上撤下来了,他背着他的AW狙击步枪,脸上的油彩还没擦掉,从仓库前经过时看了一眼被押过来的龙生,没有说什么。
马孝贤和杨家聪也各自从狙击点回来了,三个人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碰了面,杨家聪的肩膀上蹭了一块灰,马孝贤的裤腿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但三个人都没受什么大伤。
何尚生正在指挥手下把俘虏集中到主仓库前的空地上。
他的手肘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正在低头核对一份手写名单。
“十一个,“他对旁边的队员说,“活捉十一个,其余的先送医院。“
邱刚敖从仓库里面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从俘虏手中缴获的AK-47,枪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邱刚敖的左脸颊被飞溅的碎屑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但伤口很浅,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他走到何尚生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何尚生问:“里面还有?“
“仓库里清过了,三支RPG,两箱手雷,一堆子弹。够他们打一场小型战争了。“邱刚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好在没有用上。“
李鹰的人还在西侧出口方向进行最后的清理。
他本人蹲在地上,正在查看一个腿部中弹的雇佣兵,那个人的裤腿上全是血,但意识还清醒。
李鹰抬头对旁边的队员说:
“叫医疗组过来,这个还能保住腿。“
不到两分钟,那辆深蓝色福特全顺面包车驶入了码头。
车停在主仓库前,陈正东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穿着深色战术裤、黑色T恤、凯夫拉防弹背心,手里没有拿武器,但他的目光锐利而沉静,扫过整个现场时,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过了一遍。
陈正东看到的是一幅完整的战场画面:
码头空地上整齐排列着三排俘虏,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被担架抬着,大部分都戴着黑色的头套,手铐扣得紧紧的。
八面佛派来的那二十个雇佣兵中,被当场击毙的十三具遗体已经用白布盖好,整齐地放在码头南侧的水泥地上,等待法医和鉴证科的人来。
活捉的七人中有三个伤势较重,正在等待着救护车到来送往医院,其余四人戴着头套蹲在墙角,由X组队员持枪看守。
龙生那方,他带来的人中六人被击毙,六人被活捉,加上活抓的龙生本人和阿杰——一共八人被活抓。
他们的尸体和白布覆盖的遗体放在一起,活着的同样在墙角蹲着。
整个码头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海浪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有人喊话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陈正东走到何尚生面前:“何sir,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吗?”
何尚生立正站好,汇报道:
“头儿,初步统计:八面佛方面二十人,击毙十三人,活捉七人,其中三名重伤急需送医,救护车等已经赶来。
龙生方面十四人,击毙六人,活捉八人,龙生本人和另一名骨干阿杰均活捉。
我方轻伤六人,无重伤,无死亡。
现场缴获AK-47十五支、MP5冲锋枪六支、手枪若干、手雷两箱、RPG三支、弹药若干。“
陈正东听了汇报,即便他在共情替换中了解过一些信息,依旧是对八面佛的火力之强与凶悍侧目。
陈正东点了点头:“龙生呢?“
“在那边,正在给他包扎手腕。子弹打穿了尺骨,没有伤到大动脉,没有生命危险。“何尚生指了指码头西侧一辆警车的旁边。
陈正东走过去,看到龙生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右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止住了。
他低着头,风衣上沾着灰和血,头发凌乱,脸上那道被铁屑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陈正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陈正东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开口:
“龙生,你被捕了。涉嫌组织贩毒、雇佣武装人员冲击警署、非法持有和运输武器、谋杀等多项罪名。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龙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扯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陈正东,你赢了。但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佛爷那边……“
“八面佛的事不劳你操心。“陈正东打断了他,“他派来的人,已经在这里了。你说的佛爷,他在香港的根基会一条一条被拔干净。你先操心你自己。“
陈正东说完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龙生没有再说话,他又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点工作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鉴证科的人赶到了现场,开始拍照、提取弹壳、标记弹痕。
法医用白色帐篷把遗体区域围了起来,开始进行初步勘查。
救护车也赶到,将伤员们送往医院。
军装警察封锁了码头周围的道路,闻讯赶来的记者被远远地拦在警戒线外,闪光灯在数百米外的公路上闪烁,但什么都拍不到。
是的,码头这边的动静这么大,记者们闻讯赶来陈正东并不意外。
当所有工作基本完成。
俘虏分乘几辆密封警车运往西九龙总区,遗体由殡仪馆的车辆接走,物证也全部装车。
陈正东站在码头南侧的泊位旁边,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已经淡了,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硝烟的余烬。
何尚生走过来:“头儿,车队准备出发了。“
“走吧。“陈正东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向指挥车走去。
记者们因为被警方拦着,并没有采访到陈正东。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坚定。
码头上的灯光渐渐熄灭,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一切慢慢恢复了死寂。
……
时间向前推移。
九龙城区,龙生名下第二贸易公司的三楼一间办公室内,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他挂断电话后又拨了一个号码,但始终无人接听。
这个男人叫周广年,是龙生手下负责账目洗钱的骨干之一,也是十三人抓捕名单上的目标之一。
周广年有几笔极为重要的账目要处理,今夜需要通宵加班。
就在他第三次拨号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广年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办公室的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六名全副武装的重案组警员鱼贯而入,为首的警官举起证件,手中的MP5冲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的方向:
“警察!周广年,你涉嫌参与有组织贩毒和洗钱,现在正式逮捕你!把手放在桌上,不要动!“
周广年的手抖了一下,身体僵在原地,目光从枪口移到警员们的脸上,又移回桌面那部拨不通的电话上,最终一言不发地举起了双手。
一名警员上前将他按在桌上戴上手铐,另一名警员拉开办公桌抽屉,三本黑色封皮的账本赫然在目,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找到了,洗钱账本。“警员兴奋道。
接着,他们继续搜查,在抽屉夹层里还有一封银行汇款记录复印件,日期和金额与账本中的记录吻合。
所有物证被分别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的另外几间办公室也被同时控制,龙生公司的两名文员和一名业务经理被带到了走廊里蹲着。
西贡区一栋临街唐楼的二楼,另一名目标邓家强被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的床底下搜出一把格洛克手枪、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和两包高纯度海洛因。
邓家强试图反抗,被两名警员按在床上制服,手铐扣上手腕时,他的嘴里还在不断叫骂,但骂了几句就闭上了嘴。
尖沙咀一间夜总会的包厢内,龙生手下负责油尖旺区毒品分销的头目林茂盛正在搂着一个陪酒女喝酒。
他喝了不少,脸颊微红,根本没有留意包厢外面的动静。
当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几把MP5的枪口从门缝里探进来时,他手里还端着半杯威士忌。
“林茂盛,警察!“酒杯从他手里滑落,碎裂在地毯上。
他的酒醒了一半,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枪,但手指刚碰到枪柄就被一名警员扑过来压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