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电视本港台的新闻画面同样切换到了总区门口,陈正东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具体情况涉及案件侦办细节,暂时不便透露。”
九龙一间普通的茶餐厅里,几个正在吃早饭的食客抬头看着墙上的电视,有人放下筷子,有人端起茶杯,有人转过头对同桌的人说。
“龙生被抓了?哪个龙家?”
“香港还有几个龙家?就是那个龙家。”
“陈正东真厉害,洪兴社刚倒,倪家又倒了,现在龙家也倒了。”
“这个人,真的是犯罪分子克星。”
“香港要是多一点陈正东这样的警察就好了!”
“是啊,那样绝对天下太平,所有妖魔鬼怪都不敢出来。”
普通民众们对陈正东,是清一色的赞扬。
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反应则完全不同。
和联胜的秘密聚集点里,邓伯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里面有警惕,有忧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串爆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烧了半截,灰烬掉在桌上,他没有去弹。
他看着电视上陈正东的那张脸,又看了一眼报纸上“龙生被抓”几个大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
“邓伯,洪兴社倒了,东星社倒了,倪家倒了,现在龙家也倒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邓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放下:
“龙家倒了,是因为他们跟八面佛扯上了关系。八面佛是东南亚的大毒枭,警方不可能不管。我们没有惹事,他不会动我们。”
串爆没有说话,他依然盯着电视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不过,”邓伯顿了顿,“你说得也对,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要老实点。不要惹事,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号码帮的龙头私宅里,龙头大佬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他看着陈正东站在总区门口接受采访的画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
“龙生倒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龙家也完了。”
白纸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早报:“老大,我们这边要不要也做点什么?最近风声紧——”
“什么都不用做。”龙头大佬打断了他,“我们没有惹事,安分守己,应该就不会有事。”
白纸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龙头大佬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发呆。
陈正东将龙家打倒的消息,让和联胜的邓伯,号码帮的龙头,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帮头目,此刻都在紧张地观望,都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们不知道陈正东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所以他们会停手,会收缩,会观望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正是审讯和深挖的最佳窗口。
上午十点多,陈正东拿起桌上那叠刚复印好的账本复印件,夹在一个文件袋的资料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他开着那辆奔驰大G,穿过上午的车流,驶向警务处总部大楼的方向。
十一点十分,车子停在警务处总部大楼的停车场。
陈正东下车,快步走进大楼,乘电梯上到林家昌副处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文职人员。
他走到林家昌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陈正东推门进去。
林家昌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sir,坐。”
陈正东坐下来,将那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家昌面前:
“林副处长,这是昨夜行动的战果总结和初步整理的物证清单。
龙生本人及骨干人员全部落网,八面佛派来的两批雇佣兵也基本被清除。
缴获的物证正在处理中。”
林家昌拿起那份报告,快速翻阅了一遍。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证据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到那三本账本和菲律宾中转点的记录时,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看完之后,林家昌放下报告,看着陈正东道:
“陈sir,你做得好。
龙家在香港扎根了几十年,盘根错节,能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说明你的X组确实是一把利刃。”
他顿了一下,“那三本账本,你看了吗?”
“看了。”
陈正东说:
“记录了龙家与菲律宾方向的交易记录,金额很大,应该涉及洗钱和其他境外犯罪活动。
我正在让技术组恢复电脑数据,争取尽快找到更多证据。”
“好。”林家昌站起身,拿起那份报告,“走,一起去见处长。”
陈正东跟着林家昌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肖申处长的办公室走去。
两扇红木门前,林家昌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肖申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肖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抬起头,看到林家昌和陈正东一起走进来,微微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林副处长,陈sir,坐。”
陈正东和林家昌在沙发上坐下来。
肖申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个时间过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说吧。”
林家昌将那份报告递过去:
“处长,这是陈sir带过来的昨夜行动战果总结。龙家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肖申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他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看得很仔细。
当看到那三本账本和菲律宾中转点的记录时,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看完之后,肖申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陈正东:“龙生抓到了?”
“抓到了。”
陈正东说,“本人活捉,他的骨干手下也基本全部落网。
另外,八面佛从缅甸派来的雇佣兵,两批一共三十人,除了被击毙的之外,其余全部活捉。”
肖申点了点头,将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龙家在香港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能做到一夜之间全部控制,说明你这边的情报工作做得很充分。”
他看向陈正东:“陈sir,做得好!”
“谢谢处长。”陈正东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肖申问。
“继续深挖。”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道:
“龙生虽然倒了,但八面佛还在。
龙家在菲律宾的中转点、在东南亚的联系网络、还有他们积累多年的资金渠道,都需要一一查清楚。
另外,那三本账本记录了龙家与菲律宾方向的交易细节,如果能够核实,也许能顺藤摸瓜,打掉更大的犯罪网络。”
肖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小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罐咖啡豆,舀了两勺放进咖啡机里。
机器嗡嗡地响着,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入玻璃壶中,香气弥漫开来。
他端起咖啡壶,倒了三杯,将其中两杯端到陈正东和林家昌面前。
“蓝山咖啡,”肖申说,“正宗牙买加货。平时不舍得喝,今天破例。”
“谢谢处长!”
陈正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转化为回甘,绵长而悠远,确实不是普通的咖啡能比的。
肖申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陈sir,你最近在破的这几个案子——洪兴社、倪家、龙家,还有混沌之序,每一个都是能够震动全港的大案。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侦破,说明你不仅有能力,而且有魄力。”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正东说,“X组的兄弟们出了很多力。”
肖申摇了摇头:
“你不用谦虚。你带的兵,是你的本事。
没有你,他们再能打也只是一盘散沙。
你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说明你有领导力。”
他放下杯子道: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压力不会小。
龙家倒了,八面佛不会善罢甘休;混沌之序在欧洲被你们重创,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认输。
你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我明白,处长。”陈正东说。
肖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渡轮正在缓缓移动。
陈正东喝完咖啡,站起身,向肖申和林家昌微微欠身:
“处长,林副处长,我先回总区了。还有审讯和物证处理的工作等着我。”
“去吧。”肖申说。
陈正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
缅甸与泰国交界处,丛林深处。
八面佛的基地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暮色中。
傍晚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透下来,在营地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潮湿而闷热,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
佛堂里,八面佛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冷意。
那冷意像是一把被反复磨过的刀,锋芒不露,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泰站在佛堂门口,低着头,不敢看八面佛的眼睛。
他刚刚汇报了香港那边的情况——第二批二十名雇佣兵全军覆没,龙生被抓,龙家连根拔起。
八面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此刻,佛堂里只有八面佛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尊铜佛上,佛像的面容依然慈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八面佛拿起那尊铜佛,握在手里。
佛像的触感冰凉而坚硬,他在指尖摩挲着佛像的轮廓,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佛堂,向营地后面的方向走去。
鳄鱼池边,几个手下正在清理池边的杂物。
看到八面佛走过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垂首站在一旁。
八面佛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池边,目光落在水面。
池水暗沉,几条鳄鱼半沉半浮地潜在水中,露出脊背和眼睛,一动不动的。
“把那个人带过来。”八面佛的声音很平淡。
一个手下快步跑开,片刻后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淤青和血痕,被推着跪在池边,抬起头看到八面佛的背影,整个人僵住了。
“佛爷……佛爷……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想说什么,却语无伦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八面佛没有回头。
他站在池边,看着水中那些缓缓移动的鳄鱼,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在我这里待了多久了?”
“半……半年……”那人的声音在发抖。
“半年了。”八面佛的声音很平,“如果我是你,我会在三个月内就找机会离开。可惜你没有。”
那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佛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八面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失去用途的工具。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
两个手下上前,将那人架起来,推向池边。
那人拼命挣扎,嘶声喊着“佛爷饶命”,但声音很快被水花和鳄鱼翻腾的声响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