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减弱。
八面佛站在池边,目光依然平静,像是看着与自己无关的画面。他转过身,走回佛堂。
回到红木椅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
八面佛的目光平静的可怕。
陈正东。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每一次浮现都像一根刺,扎在记忆里。
他八面佛在缅甸金三角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武装力量十分强大,连缅甸政府和泰国军队都要忌惮三分,却被一个香港警察连续挫败两次,折损了三十多精锐。
八面佛不是第一次遇到对手,但陈正东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的对手,要么是贪得无厌的本地军阀,要么是被钱收买的腐败官员,要么是拿着情报来谈判的线人。
这些人都有人性的弱点,都能被拿捏。
但陈正东不同……
“佛爷。”阿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八面佛抬起头,阿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部电话:“是……是缅甸那边的眼线。他们有新的消息。”
“说。”八面佛的声音很平。
“佛爷,第一件事:我们派去仰光的人确认了,阿昆的老婆和孩子……已经被转移到了新加坡,很可能还更换了身份。”
八面佛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击:“继续查。找到她们的位置。”
“是。第二件事,龙家的骨干成员已经被香港警方全部控制。”
八面佛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佛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八面佛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不见底的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收紧,攥成了拳头。
龙家全面倒台,那么龙家与自己的生意,应该全部都会曝光……
该死啊!!!
“告诉菲律宾那边的联络点,”八面佛开口了,声音很轻:“让他们转移所有的资产和人员。短时间内不要有任何活动。”
“明白。”阿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快步退出了佛堂。
佛堂里只剩下八面佛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尊铜佛上,看了很久,却没有拿起它,也没有挪开视线。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营地里亮起了稀疏的灯火。
远处传来哨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八面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一次的失败,让他损失了三十多名精锐,失去了香港最重要的分销渠道,还可能被警方拿到了与菲律宾方面的交易记录。
如果那些账本落在警方手里,里面的内容被彻底查实,他在菲律宾的中转点也可能保不住。
八面佛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跟陈正东硬碰硬,还是暂时收缩、等待时机?
八面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茶,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出佛堂,走进了夜色之中。
远处,几只夜鸟被惊起,飞向天空。
夜色深了。
……
而在万里之外的安第斯山脉深处,那座古老的石殿里,烛火依然在摇曳。
石室内没有风,但烛焰却不时晃动,像是在呼应某种无形的波动。
帘幕后面,导师的身影依然模糊。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姿态如同入定,已经持续了很久。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古墓,只有石壁上的水汽在缓慢地凝结、流淌。
然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室外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极度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石门外停住了,来人站了几秒,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红袍女子走了进来。
她在帘幕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首而立,声音清冷而恭敬道:“导师,香港方面有新的消息。”
帘幕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那道雌雄难辨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磁性和韵律:“说。”
“陈正东昨夜在香港展开了大规模行动。
以龙生为首的贩毒集团被连根拔起,龙生本人及其骨干成员全部落网。
另外,东南亚大毒枭八面佛派往香港的两批雇佣兵也几乎全军覆没。”
帘幕后面的身影安静了片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八面佛……就是金三角那个毒枭?”
“是的。他在缅甸和泰国边境经营多年,武装力量全部集合起来应该超过千人,是金三角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毒枭之一。”
红袍女子的声音恭敬道:
“陈正东先后两次对八面佛进行打击,又端了龙家,断了八面佛在香港的销售渠道。连续的重创,八面佛的损失不小。”
帘幕后面的身影依然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导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低了一些:“这个陈正东……”
他没有说下去。
但红袍女子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蕴藏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深沉、被反复碾压过的仇恨。
她站在帘幕前,没有接话。
“八面佛那边怎么样?”导师问。
“他似乎正在收缩势力,暂时没有对香港采取新的行动。
但根据线报,他不会就此罢休。
以他的性格,一旦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再次出手。”
导师沉默了片刻道:
“陈正东最近在香港的动作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各方面的注意。
但他越是这样高调,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八面佛不会善罢甘休,龙家虽然倒了,但金三角那边还有人在观望。
只要陈正东犯一个错误,就会有人扑上来。”
“导师,”红袍女子开口了,“我们是否要派人去香港协助八面佛?”
“不。”导师的声音简短而明确,“现在不是时候。”
红袍女子没有追问。
导师的话不需要追问,听从就行。
“我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导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独特的韵律:
“在出关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让香港那边的人继续盯着,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另外——通知序列3号和序列4号,在欧洲制造更多的混乱。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混乱越多,我吸收的力量就越多。”
是的,序列1号、2号死亡之后,混沌之序这边暂时还没有选出新的序列1号、2号,便让序列3号他们兼顾了欧洲势力。
“是。”红袍女子应道,“亚洲方面呢?”
“亚洲那边暂时按兵不动。陈正东正在风头上,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硬碰硬。”
“明白。”红袍女子微微欠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出了门,红袍女子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石室里重新陷入了沉寂。
导师缓缓伸出手,探入帘幕之中。
那手修长而苍白,手指骨节分明,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光,看不出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陈正东……”
导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有你的运气,我也有我的时间。”
帘幕如水纹般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安第斯山脉的风吹过石殿的外墙,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大楼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忙碌而有序。
陈正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报告。
审讯记录、物证清单、电脑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龙生名下资产和公司的初步调查。
每一份都需要他过目,每一份都标注着下一步需要跟进的事项。
他拿起那份电脑数据恢复的初步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
李琦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其中一台电脑硬盘的镜像和数据分析,结果比他预想的要丰富一些。
那台电脑里存储了龙生近两年的电子邮件、交易记录和加密文件,虽然大部分内容经过了加密处理,但技术组已经成功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
里面涉及的交易对象包括菲律宾、缅甸、泰国和台湾的多个联系人,涉及金额巨大,远超预期。
陈正东放下报告,拿起第二份文件,龙生名下的资产清单。
这份清单比电脑数据更直观:
房产、车辆、公司股权、境外银行账户、珠宝、艺术品,光是房产就登记了十几处,遍布香港各区,其中几处已经通过空壳公司持有,产权归属复杂,追查起来需要时间。
陈正东将清单放在一旁,拿起第三份文件,龙生名下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
龙生名下的正式公司有很多家,涉及贸易、物流、餐饮和地产。
其中第一贸易公司和第二贸易公司已经被查,另外两家表面看起来是合法经营,但资金来源和实际控制人显然有问题。
这两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都是挂名人员,注册地址也分别在不同的办公楼里。
陈正东将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龙生的资产网络比预想中更复杂,清算起来需要时间。
陈正东通过线索分析,菲律宾方面的线索很有可能跟八面佛有关。
警方只要能找到菲律宾中转点的确凿证据,就能对八面佛形成重大打击。
陈正东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重点突破方向:菲律宾中转点,第三家贸易公司”。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陈正东出现在龙生名下第三家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址——旺角一栋老旧的商业大厦里,六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锁着,门缝里塞着几封无人拆阅的信件。
通过物业找到了登记的联系方式,一个化名电话,打过去是空号。
陈正东让人记录了地址和电话,准备做进一步的调查。
他走出大厦时,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他。
陈正东站在路边,等着一个绿灯亮起,然后穿过街道,走向停车的位置。
经过一家报摊时,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摊位上摆着今天下午的晚报,头版标题赫然在目——“西九龙总区缉毒再下一城,龙家覆灭,陈正东总警司亲临指挥”。
陈正东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
他想起方洁霞,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变成植物人,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方洁霞没有醒过来,但他已经集齐了两枚上品增寿丹碎片,还差最后一枚,就能兑换一枚完整的上品增寿丹。
陈正东的身体素质点已经达到了98.8点,只差最后的1.2点就能达到100点。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查探前奥丁公爵的真实身份与事迹,并知晓继承遗产(下)需要满足的所有条件。
在奥丁公爵遗产(下)里面,藏着让方洁霞苏醒过来的真正方法。
陈正东思索着,这次自己已经完成了对龙家和八面佛的重大打击,奖励怎么还没有来。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照道理说,应该来了才对。
陈正东是既期待,又焦急。
想想,要么应该等庆功宴开了之后,才会来。
半小时后,陈正东回到西九龙刑事部办公室,刚刚坐下来,电话响了起来。
陈正东抓起电话:“西九龙刑事部,陈正东!”
电话那头传来邱刚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道:
“头儿,刚汇总完十三名目标人物和龙生几名手下的初步审讯情况,有些信息比较紧急,想跟您碰一下。”
陈正东来了精神,追问道:“具体内容?”
邱刚敖的声音传来:
“那些小喽啰供出来的东西挺多。
有几条比较关键:
第一,龙生在两年前开始在菲律宾设立了一个中转点,表面是做贸易,实际上是用来洗钱和转运货物;
第二,他确实跟东南亚的渠道有联系,之前我们判断的缅甸方向是对的;
第三,他们在香港以外还有几个藏匿点,不在名单上,几个人都有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