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方才在多层空间深处爆发出的恐怖空间波纹,仍在撞击秘境结界时引发阵阵余颤,随后便是漫无边际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银角看向银炎,见他迟迟不语,终是忍不住暗中传音,语带埋怨:
“老祖,方才那和尚爆发时,您不该退那半步。
陈道友独面压力,如今陷入绝境,若他出来之后,发现您未按承诺守住一切外来之敌,不归还定空银锤又该如何?”
银炎却缓缓摇头,传音回道:
“那苦度乃是压制不住五阶本源的化神分身,此时与之硬拼,殊为不智。老夫这具分身若折在此处,我等筹划多年、借黑山秘境前往大青界的全局布局,必将受到影响。
大青界的计划筹备之久,你应当清楚。
为了一时意气折损分身,后续的资源争夺、通道稳固皆会受阻——黑山秘境不过是个跳板,大青界才是真正的目标。
若分身损毁,届时莫说争夺资源,能否自保都是问题。”
他看向虚空浅层的方向,继续道:
“至于陈易,他既被苦度盯上,如今二人陷入虚空浅层,结局恐难乐观。
你方才拼命替他挡下背后一击,实属不智,不过白受重伤。
看看你如今的状态:气血亏空,经脉受损,右臂连抬都抬不起来。
接下来若遇其他危险,凭何抵挡?这般状态,只会成为累赘。”
银炎收回目光,看着银角,声音沉凝:
“记着,遇险之时,第一要务便是保全己身。
唯有活着,一切谋划方有意义。”
银角只是摇头,语气却无比笃定:
“这点困难,陈前辈定能处理妥当。”
他目光投向那片仍残存着空间波动余韵的虚空深处,声音沉静而坚决:
“机缘来时往往猝不及防,稍作犹疑便会失之交臂。为陈前辈挡那一下,无论如何,我都不曾后悔。”
他根本不信陈易会折在里头。
二人理念相悖,彼此都难以说服对方,此刻也只能并立于外,默然等待最终结果。
银炎负手而立,心头却对自己这位选定的家族继承人生出几分失望——简直昏了头。
苦度和尚是何等修为?即便只是分身爆发底牌,又岂是陈易能够应对?更何况虚空浅层中还有诡谲难测的虚界生物盘踞。
说不准此时,陈易早已尸骨无存。
过了好半晌,前方虚空依旧死寂无声。
银炎正欲开口让银角彻底死心——
就在此时,原本定空银锤所在之处,骤然漾开一圈银色空间波纹。
波纹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将周遭虚空撕扯出细密的龟裂纹路。
下一刻,一只染血的脚掌自虚无中踏出,紧接着,一道衣袍碎裂、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现形。
是陈易。
他肩头血肉模糊,半边身子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白骨骼;
神魂波动微弱如风中残烛,法力气息更是几近枯竭,连凌空而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凄惨到了极致。
陈易大口喘息,身形一晃,险些从半空栽落。
“陈郎!”
宁不二脸色骤变,身形如电闪至,一把扶住他几欲倾倒的身躯。
“你怎么样?那苦度和尚呢?”她声音微颤,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银灵族老祖银炎瞳孔骤缩,脸上掩不住惊异之色。
竟真活着出来了?
他死死盯住陈易,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任何破绽——这根本不合常理!
以苦度和尚先前爆发之威,怎可能让这小子逃脱?莫非……出了其他变数?是那头虚界生物?
银角见陈易现身,面上忧色顿时消散,心中大石落地。
果然!他先前拼死挡下那一击并未白费,陈易当真安然归来——这说明他的判断,赌对了。
“陈前辈。”银角快步上前。
陈易靠在宁不二身上,虚弱地咳出几口带血的沫子,声音沙哑断续:
“这一战……太过凶险。”
宁不二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我险些……便死在里面。”陈易喘息着,继续解释。
银炎不自觉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半个字。
“全因那苦度和尚……贪心太过。”陈易缓了口气,才接着道,“他意图强夺定空银锤,不慎触发了虚界生物的攻势。”
他摇头苦笑,一副心有余悸之态:
“那虚界生物实在可怖……苦度被其死死锁住,根本脱身不得。”
“我趁二者缠斗,拼尽余力……才勉强逃出。”
这番话里话外,皆在表明他全程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最终全赖虚界生物制住苦度,方侥幸捡回一命。
——先糊弄过去再说。
此方秘境古战场变数太多,藏拙方能保命。
雷魂宗的五阶空雷魂符传承他已到手,定空银锤的最强一击也已印在神魂之中只待后续揣摩或可掌握,五阶金晶本源的修炼方向也已明悟,苦度这具分身亦被解决,
诸多好处已经到手,坑杀苦度的名声对他来讲已不重要,具体战斗细节绝不可外传。
将一切推给虚界生物,才是最稳妥的遮掩。
毕竟,将来苦度的化神本尊若在外界追查分身陨落之因果,也须提前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