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老爷,她就用这种法子把人拴在身边啊?这是不把人当人啊?”
小翠,“对她亲姐不是更过分?可我就不明白了,她为啥不把阿朱直接害死呢?”
罗雨,“她要留在乔峰身边,她姐姐就不能死。”
“也不能活,呸,我现在觉得她比康敏还歹毒。”田甜嘟囔了一句。
“财产、感情、权力,人在这三样东西面前,最能看清底细。”罗雨端起茶盏,“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阿紫这样,但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田甜想了想,委屈道,“阿朱现在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我现在想想,还不如当初就让她死了呢。”
罗雨笑笑,“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夫人在等着我呢。”
田甜一吐舌头,嘀咕道,“没羞没臊……”
小翠则是幽怨的看了眼罗雨,那意思是,我这大半夜都白费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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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第二场。
罗雨提着考篮走进贡院还是辰时。
会试三场,号房是固定的,还是那间丙字肆拾柒号。他把考篮搁好,磨墨铺纸,便开始等考题。
而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新章了。
她歪在榻上,手里的蜜饯翻来覆去地捻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身边两个小宫女正收拾听书时坐的绣墩,马帅垂手站在一旁,头低得下巴快贴到胸口了。
马皇后把手里的蜜饯往碟子里一丢,“罗雨进考场之前不是天天写吗?怎么一开考就断了?”
“娘娘,”马帅上前半步,“会试头一场是初九,罗大人初九一早就进去了。不过……”他顿了一下,“罗大人初九傍晚就交了卷,只是贡院晚上不开门,等到初十早上才出的考场。初十白天好像跟一个同年举人在长安街茶楼里聊了大半天,晚上回家就一直在写。”
“初十就在写了?”马皇后腾地坐直了,“那稿子呢?”
“写是写了,还没誊抄。”马帅苦着脸,“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罗大人那天写到子时,第二天又改了好几处。大概是他自己还没拿定主意,奴才们便不敢递上来。”
“蠢货。”马皇后靠回榻上,“还不赶紧给我拿来。”
马帅得令,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午后的文华殿里光线正好。
几位大臣刚从朝会上散了,又被老朱留下议事,这会才在偏殿里落座。
汪广洋坐在左手第一位,端着茶盏神色从容。李善长正月致仕后,中书省的事他担了大半。对面坐的是左丞胡惟庸,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对面的宋濂。
宫女们进来换茶,退出去时脚步有些急。
今日马帅又去取了天龙八部的新章子,这两个丫头急着往坤宁宫赶,虽然低着头刻意放慢了脚步,可那点子藏不住的雀跃还是从裙摆的窸窣声里漏了出来。
老朱扫了两个宫女的背影一眼,眉头一皱,一边的老太监杜威连忙说了缘由,听说是去了皇后那边,老朱阴郁之色这才散去。
“到底是年轻人,精力充沛。”汪广洋轻轻搁下茶盏,随口提起了长安街上正在议论的那件事。说是有个叫江云行的举子在贡院门口碰见罗雨,两人在酒楼里聊了大半天。
结果就聊起要编一部古今中外无所不包的皇皇巨著,把天文地理、农学医学、算学杂学全都收进来……连书的名字都定了,就叫《洪武大典》。
老朱眉头微微一挑,“《洪武大典》?”他拿起茶杯刚想喝,又放回桌上。
汪广洋,“估摸着应该还是那个罗雨的主意,这个家伙还真能折腾……”
汪广洋话音未落,胡惟庸便接过话头,“罗雨这个人倒是能干,肯琢磨实务,诗词也写的不错。”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过自古以来,能写诗写词的人未必能治世。
李白、苏轼,都是文采斐然的大才子,可论起治国理政,似乎也不比寻常官吏强多少。”
宋濂在对面放下茶盏。
他是本次会试的考试官,也是太子的授业恩师,说话的分量不比旁人。“李白、苏轼乃千古文豪,不能因为他们仕途坎坷就说他们无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罗雨,漳浦和江阴这两摊子事交给他,干的还真不错。”
老朱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着,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罗雨不是李白、苏轼。他是既能编故事写诗词,又能给军汉娶媳妇,还能上阵杀敌的人,要是硬要比,辛稼轩还比较贴切。”
他放下茶盏,盖碗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洪武大典》,哈哈,文治武功,他倒想到咱前面去了。”
天色近黄昏。
老朱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杜威上前收拾龙案上的茶盏,将空碗搁在红木托盘上,动作轻得像只老猫。
“那稿子可去坤宁宫了?”
杜威将托盘递给小太监,“送过去了,马帅刚刚就让人送去了。”
“那咱也得去。”老朱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迈步便往殿外走。杜威跟在后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坤宁宫里,醒木声已经响了一会儿了。
女说书人正讲到萧峰封了南院大王。游坦之横空出世,被阿紫用神木王鼎练成冰蚕毒人,浑身是毒,刀枪不入。
那游坦之对阿紫痴心一片,甘愿以身试毒,阿紫却只把他当成一个随叫随到的奴才。
说书人压低了嗓子,描述冰蚕爬过游坦之的手臂。满殿的妃嫔都倒吸一口凉气,郭氏手里的帕子揉成了一团,定妃捂住了嘴。
阿紫给游坦之套上烧红的铁头套,让他充当自己与乔峰外出围猎时的随从。她在星空下缠着乔峰并肩夜猎,让那丑怪的随从远远跟在后面,替她把射落的大雁一只一只捡回来。满殿的妃嫔低声议论起来,说这阿紫好歹毒的心思。
说书人话锋一转。阿紫趁着病房里只有姐妹两人,坐到阿朱床头,替她掖了掖被角,把乔峰大战辽国勇士、被辽帝封为南院大王的事一件一件讲给她听。
讲到乔峰如何一箭慑服千军时,阿朱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阿紫低头看着姐姐,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你昏迷这些天,姐夫每天来看你两回。他一走,就是我来陪着你。你放心,往后姐夫有我照顾呢。”
她说完,微笑着站起身来。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马皇后把手中的蜜饯往碟子里轻轻一搁,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总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不知道分寸,也不知道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