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就是可惜高万杰年纪太大了,不然咱早就把他调回中枢来了。罢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老朱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盏往凭几上重重一搁,“来人,传吏部。”
……
首相推动,皇帝点头,事情很快就敲定了。
洪武四年,十二月十二,给罗雨的调令就到了江阴水寨。
吏部行文,命户部郎中罗雨即刻回京述职,另有任用。
罗雨接了调令,把手头的事跟周千户、何仲平、陆修远、沈斌、于童交代了一遍,又去军器局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批还在测试的滑轮弩,然后就带着陈武和吴水父子搭了艘快船,沿江北上。
到了金陵,又有亲军都尉在码头上等了。
进了皇城,礼部的引序官把他领进了奉天殿侧的偏殿。这地方罗雨来过好几回了,熟门熟路。只是这一回殿里不止老朱一个人,马皇后也在。两人都穿着常服,坐在御案后面,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在待客。
罗雨这边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马皇后也命太监给罗雨拿了圆凳。
有座,罗雨就大大方方坐下了,反正自己要去老表的地盘了,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老朱也没废话,开门见山,“浔州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罗雨拱手道,“臣听说了。”
“知道是谁推荐的你吗?”
“听说是涂中丞。”
老朱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那你想去吗?”
罗雨:卧槽,我还能选择?
罗雨抬起头,看着老朱那双审视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含笑不语的马皇后,认真说道,“即为人臣,自然是陛下指哪臣就去哪。”
罗雨: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马皇后笑道,“可,看起来好像有点不情不愿呢。”
罗雨摇摇头,“在漳浦臣就没坐满一届,很多事情都是只开了个头,却没贯彻到底……这次到了江阴,甚至都没满一年。”
马皇后轻轻一叹,“确实有点难为你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能臣就这么几个。”
罗雨连忙谦虚道,“皇后谬赞,臣愧不敢当。”
老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行了,也别谦虚了!
朕就等你这句话。浔州知府,正四品。你去了之后,只管放手去做,不必事事请示。广西行省那边,朕已经跟布政使高万杰打过招呼,他不会为难你。
这次,朕也不要你做出什么成绩。
就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臣遵旨。”罗雨跪拜行礼。
……
礼部街的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冬雨冲得发亮,墙角的苔藓比去年又厚了一层。
院门口那两棵海棠早就谢了花,满树浓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罗雨推开院门,贾月华正抱着峰儿在廊下喂粥,张馨瑶拿着布老虎逗青黎,轻舟蹲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一院子的人同时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