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施彦端看了看田甜，“外人大概都是姑娘这种想法，以为土司就是瑶民的头领。其实大大的不然。
山里瑶民的首领是寨老和峒主，那是瑶民自己推举出来的头人，跟族人一起住在山里，一起吃糙米、一起挨冻受饿。
土司和寨老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土司是官府封的，寨老是瑶民认的，两拨人向来不对付。”
看众人眼神迷茫，施彦端想了想，“我举个例子吧，广西那边，有些土司其实是汉人。”
“汉人？”这回不只是田甜，众人都非常诧异。
施彦端笑笑，“汉人豪强。汉唐时期就移居过去的汉人家族，因为官府觉得瑶民难以管理，就给他们派官，让他们去管理瑶民。北元就这么干了，我朝不过是继续了之前的做法而已。”
众人还在议论，罗雨已经懂了，土司是豪强，瑶民是隐患，把双方搅在一起，让他们打生打死，这招高啊！
施彦端继续说道，“这些年大藤峡的瑶民闹得凶，外头都说是瑶民生性剽悍、不服王化，可在下瞧着，根子不在瑶民身上。
山里缺盐、缺铁、缺布匹，瑶民光靠打猎种地活不下去，就得下山跟汉人做买卖。可浔州卫把山口一堵，盐进不去，铁进不去，瑶民就只能跟土司交易。
偏偏土司……哼……”
施彦端一声“哼”，大家都懂了。
“广西的事坏就坏在土司身上，这群家伙在官府和瑶民中间两头吃。
对官府说山民不好管，得加钱；对山民说官府逼得紧，得加税。吃完官府吃山民，吃完山民再吃官府。瑶民闹一回，土司就去官府那里领一回剿匪的银子，顺便再吃掉几个不听话的寨子的地盘。”
“所以大藤峡这事，光剿不行，光抚也不行。剿了这么多年，越剿越乱，就是因为剿完了没人去管，土司接着压榨，瑶民接着造反，没完没了。
得一边抚一边剿，愿意跟官府合作的寨子，派人进去教他们种地、识字、学规矩，把盐铁生意打通，让他们知道跟着官府能过上好日子。那些铁了心要闹的，也不手软，该打就打，打完再抚。
关键是，不能让土司再在中间两头吃了。官府直接跟寨老打交道，土司要是识趣，就给他们留个面子；要是不识趣，就一步步收他们的权。”
施彦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朝罗雨拱了拱手。“大人，大人于我恩同再造，小人愿意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之恩。”
罗雨看着施彦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当初在酒楼里邀请施彦端加入宣传队，只是想让这位可能是施耐庵的作者不至于饿死。
没想到居然还有了意外的收获。
“说什么大恩，相遇既是宿命，也罢，既然你愿意就跟着我吧，两天后咱们先去金陵，然后再雇船逆流而上，直接去广西。”
罗雨扫了一眼众人，“两天时间，够了吧，如果没问题，明天晚上我就跟周大人说，给咱们派艘船送咱们去金陵。”
众人纷纷点头……
陆修远在旁边听着，忽然插嘴道，“大人何必绕这个弯子。不能用军船送大人，那是规矩。可跟水寨关系密切的商船多得很，那些船老大都是熟人，大人一句话，他们抢着送。何必再回金陵包船？”
罗雨笑着摆了摆手，“算了，你也知道我不是差钱的主，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必欠人情了。”
陆修远却不肯罢休，往前凑了半步，“不是差不差钱的事。
大人您是不知道，像您这样的四品知府赴任，把浔州知府的旗幡往船头一插，沿途所有检查哨、税卡、关隘全都畅通无阻。
从金陵到广西，选对了商品，装满一底仓，翻个三五倍都不算什么。但要是没有大人您这个由头，别说广西了，两湖他们都到不了。”
隔行如隔山，罗雨以为自己考虑的已经算周全了，听陆修远一说才知道这里面弯弯绕也挺多。
见罗雨意动，陆修远认真道，“不知道大人这一行有多少人，我这就去帮大人联系。”
一般来说，人走茶凉，像陆修远这样对即将离任的领导还如此热情的，罗雨看了看他，倒也没多说，只是一拱手，“那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