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想。”罗雨夹了块鱼肉,“写书的要是连故事都讲不出来,趁早改行。”
田甜倒是两眼放光,说她已经想好了一个书生和狐妖的故事。赵婉在旁边推了她一把,说怎么又是书生,你就不能换个花样。
几个徒弟嘻嘻哈哈地闹了起来,施彦端端着饭碗从旁边的桌子挪了过来,说他也想参与,施小妹和施磊也跃跃欲试。
船工们本来蹲在船头啃干粮,见这边热闹,也纷纷凑了过来。
三天一过,船工们也看出罗雨这位知府大人好相处了,船老大张昆笑道,“大人,您是师父,不如现在就讲一个,给徒弟们打个样。”
厨娘就是张昆的老婆,也跟着起哄道,“对,对,那个抛砖引玉……”
张昆,“闭嘴,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什么抛砖引玉,什么抛砖引玉。大人,她不会说话您别见怪。”
罗雨笑着摆摆手,“抛砖引玉就抛砖引玉吧,反正意思都一样。”
另一边,贾月华也鼓噪起来,连带着张馨瑶,艾莉,晓红,清风明月……罗雨端着茶盏看了看周围这一圈期待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推不掉了。
他把碗筷搁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江风从甲板上灌进来,吹得竹棚上的竹叶簌簌地响,厨娘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几个船工捧着碗蹲在甲板上,陈武靠在船舷上拿根草茎剔牙,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那就讲一个。”罗雨轻轻一拍桌面,“故事的名字叫《考城隍》。”
甲板上安静下来。罗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罗雨把碗筷搁下,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周围这一圈期待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推不掉了。
“行吧,那就讲一个。这故事叫《考城隍》。”
甲板上安静下来。罗雨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我老家余杭,有个秀才姓宋。
一天这个宋秀才就生了场大病,躺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正昏昏沉沉睡着呢,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他挣扎着爬起来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穿官衣的衙役,手里牵着一匹白马。那衙役说,‘宋秀才,是吧,赶紧跟我走,大人们都等着呢,其他考生都到了,就等你了。’
宋秀才有点懵,这也没到乡试的日子啊。可他病的迷迷糊糊的,对方催的又急,来不及细想就跟着对方出了门。
那衙役早给他准备了一匹白马,出了门就把他扶上了马。
宋秀才昏昏沉沉就跟着走,走着走着,就发现这路越走越不对,两边的风景他从来没见过。
等到了地方,抬头一看,嚯,好大一座府衙!比他们县的衙门气派多了,门口还站着两排武士,个个板着脸,跟庙里的金刚似的。
衙门左右有一副楹联: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宋秀才心里打鼓,跟着衙役进了大堂。
抬头一看,堂上坐着十几个考官,神态威严,但全都不认识……呃,也不是全都不认识,后边一个红脸长须的好像戏文里的关公……”
一个奇幻的故事,缓缓展开,甲板上的众人全都屏气凝神,紧盯着罗雨。
“……考题发下来了,就八个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宋秀才琢磨了一会儿,提笔就写。写完交卷,几个考官传着看了,都点头。
最后中间的主考就发话了,‘河南信阳缺一个城隍……’”
“宋秀才一听这话,汗都下来了。城隍?那是神仙啊!让他去当城隍,那就是说,他已经死了啊。”
“宋秀才跪在地上哭,‘大人,不是我推辞,我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七十多岁了。我要是去当城隍,谁来养活她?求大人准我个假,等老母亲百年之后,我再去赴任,行不行?’”
罗雨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轻舟骑在陈武脖子上,奶声奶气地问:“他去了吗?”
田甜捏了下轻舟的小脸,“那可是神仙啊,谁不想去啊!”
罗雨笑着看了眼女儿,又瞥了眼田甜,轻轻一叹,“唉,每个人都想升天,可没一个人愿意死。”
说完,罗雨继续道,“主考就让人查了宋秀才母亲的阳寿。”罗雨放下茶盏,“一查,还有九年。旁边几个考官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最后主考沉吟了片刻,‘念你一片孝心,准你九年假。九年期满,自去赴任。’
宋秀才千恩万谢地磕了头。衙役又牵来白马,把他送回了家。
等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病全好了。他娘正坐在床边哭呢,原来他已经死了整整三天了。”
“后来呢?”张昆忍不住问。
“后来,宋秀才活得好好的,跟从前一样读书、过日子、伺候老娘。他知道了自己哪天会死,可他没告诉任何人。九年后,他母亲安详地走了。宋秀才办完丧事,回到屋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家里人推门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他岳父住在城西门内。就在宋秀才咽气的那天,他岳父在街上看见宋秀才骑着白马,穿着一身官袍,身后跟着随从,从西门那边过来。岳父喊他,‘贤婿,你这是去哪儿?’宋秀才在马上拱了拱手,说,‘赴任城隍。’说完,马就往前走了,越走越远,再也看不见了。”
……
故事讲完,甲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船工们最先反应过来,张昆把空碗往甲板上一顿,连声说好,几个船工也跟着拍巴掌,手掌拍得啪啪响。
清风和明月挤在船舱门口,眼睛里亮晶晶的,清风低声问晓红老爷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讲故事,晓红笑着点了点头。
故事讲完,船工,护卫,妇女,孩子都在欢呼雀跃,但施彦端他们可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人不明白《考城隍》的强大。对罗雨,就如井蛙见明月……
但在他这个同行眼里,就是蜉蝣见青天。
施彦端轻轻一叹,喃喃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真是信手拈来啊,他端着茶盏坐在长凳上,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田甜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哀叹一声靠在赵婉肩上,“师父,都要讲这样的吗?这可难死了呀,我编的那些书生和狐妖,跟这个比简直是……”
“难不成你还想跟师父比肩?”景波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田甜吐了吐舌头,不敢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