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一行人继续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穆念慈不时回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深坑，心中依旧震撼难平。她活到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五万大军，眨眼间灰飞烟灭。那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那是……神迹。
她看向前面那道骑在龙鳞圣兽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
杨铁心和包惜弱相互搀扶着，走得很慢。他们这些年经历了不少风浪，可今天的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包惜弱紧紧握着杨铁心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铁心……”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
杨铁心拍拍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恩公是好人，不会害咱们。”
包惜弱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个念头——这样的存在，若是敌人，该有多可怕？
黄蓉倒是没心没肺，骑在马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殿下，您那一招叫什么？太帅了！那个太阳，那么大，那么亮，一下子就把五万人全烧没了！您什么时候教教我呗？”
李愔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等你先把内功练好以后再说吧！”
这是敷衍。毕竟黄蓉可没有他的体质，根本吸收不了太阳之力，受不了阳力的摧残。
黄蓉顿时蔫了，嘟着嘴小声嘀咕：“我练得很快了……”
双儿和王语嫣在后面偷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骑从后方疾驰而来。马上的身影，正是完颜康。
他在众人面前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杨铁心浑身一颤，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停住。他看着这个十八年未见的儿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包惜弱却是眼眶一红，快步走上前。
“康儿！”
完颜康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躲，任由包惜弱握住他的手。
“娘。”
包惜弱紧紧握着完颜康的手，哽咽道：“康儿……”
完颜康任由她握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他的目光越过包惜弱，落在杨铁心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没有激动，没有亲近，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陌生。
那种目光，让杨铁心的心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康儿……”
完颜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包惜弱擦了擦眼泪，拉着完颜康的手，急切道：“康儿，跟娘走吧！咱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你爹找了你十八年，他一直在找你……”
完颜康轻轻抽回手，摇了摇头。
“娘，我不能跟你走。”
包惜弱愣住了。
“为……为什么？”
完颜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娘，我知道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知道当年的事，是父……是完颜洪烈的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可是娘，我从小在王府长大，叫了完颜洪烈十八年父王。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骑射武功，我生病时他彻夜守在床前，我犯错时他严厉训斥，我取得成绩时他欣慰夸赞。这十八年，他对我是真心的。”
“现在你突然告诉我，他不是我亲爹，这个人——”他看向杨铁心，目光平静，“才是。可我和他，一天都没有相处过。他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杨铁心的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
穆念慈连忙扶住他，看向完颜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包惜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康儿，可他真的是你亲爹啊……你不能……你不能不认他……”
完颜康摇摇头。
“娘，我没说不认他。我只是……不能跟他走。”
他看着包惜弱，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温情。
“娘，你跟他走吧。这些年，你在王府里过得并不开心，我知道。你天天对着那件破衣服发呆，你从来不笑，你……你心里只有他。现在他来了，你跟他走，好好过日子。”
包惜弱哭得说不出话来。
完颜康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娘，保重身体。有空……我会去看你的。”
包惜弱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良久，完颜康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又看了杨铁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个“亲生父亲”的最后一点礼貌。
然后，他翻身上马。
“娘，我走了。”
他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康儿！”包惜弱喊了一声。
完颜康勒住马，没有回头。
包惜弱颤声道：“你……你真的不跟娘走吗？”
完颜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娘，我有我的路。”
他策马离去，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原野上。
包惜弱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泪流满面。
杨铁心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
“惜弱，别哭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咱们尊重他。”
包惜弱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哭着。
黄蓉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双儿点点头：“他选了自己的路，也没什么错。”
王语嫣轻声道：“养育之恩，确实难以割舍。完颜洪烈虽然做错了事，但对他，确实是一片真心。”
李愔看着完颜康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杨康这个人，原著里就是个复杂的人物。他贪恋权势，认贼作父，最终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但这一世，他面临的选择，和原著不一样。
原著里，他知道真相时，杨铁心已经死了，包惜弱也死了，他面对的是一个既成事实的悲剧。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继续当他的小王爷。
而现在，父母都活着，他有了选择的机会。
但他依然选择了完颜洪烈。
不是因为贪恋权势，而是因为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这人，不算坏人，也不算好人，只是一个在命运中挣扎的普通人。
李愔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
杨铁心和包惜弱走在后面，情绪低落。包惜弱还在默默流泪，杨铁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穆念慈走在他们身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黄蓉凑到李愔身边，小声问：“殿下，您说那个杨康，以后会后悔吗？”
李愔摇摇头。
“不知道。”
黄蓉眨眨眼：“您猜呢？”
李愔想了想，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后不后悔，都是他的选择。”
黄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他的选择不重要，这个世界很快就会重组，将来一切都会不同的。身份之别，到时也就没什么了。”李愔道。
双儿和王语嫣了然，黄蓉虽然能隐隐猜到什么，但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