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的反应最大。
她“哇”的一声,转身扶着树干干呕起来。她跟着义父闯荡江湖,见过山贼,见过强盗,也见过死人,但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这种近在咫尺的惨状,血还热着,头颅在地上滚着,她实在受不了。
只有双儿,面色如常。
她跟着李愔南征北战,从辽东打到高句丽,从高句丽打到倭国。战场上死的人,比这惨十倍百倍的都有。断肢残骸,尸山血海,她都见过。这点场面,实在算不了什么。
她走上前,轻轻拍着穆念慈的背,低声道:“念慈姑娘,第一次见血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穆念慈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酸水,勉强点了点头。
李愔骑在龙鳞圣兽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他看着那具尸体,神色平静,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蚂蚁。
他的目光落在中年道士身上。
那道士脸色惨白,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却依然挡在山路中间,没有逃跑。
李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人,倒是比他那几个师弟有骨气。
“还要拦吗?”他淡淡开口。
中年道士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李愔,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那道士一眼,然后策马上前。
龙鳞圣兽迈开大步,从那道士身边经过。骸骨守卫拿着镰刀,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如同一道幽灵。
黄蓉、双儿、王语嫣、穆念慈也跟着上前。
经过那中年道士身边时,黄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那道士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脸色灰败。
她忽然有些不忍,小声说了句:“我们只是去后山看看,看完就走,不会为难你们的。”
中年道士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一行人渐渐走远,消失在林间。
山道上,只剩下中年道士一个人,和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缓缓跪下来,看着师弟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弟……你……你为什么要……”他喃喃着,却说不下去。
他想起师弟刚才那番话,想起他看那几个姑娘的眼神,想起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腌臜事。他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师弟还年轻,以后会改。
可现在,没有以后了。
他跪在那里,久久不动。
——
山上,全真教重阳宫。
大殿之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蒲团上打坐。
他正是全真教掌教——马钰。
马钰,面容清癯,精神矍铄。他虽不是全真七子中武功最高、声望最隆的一位,但确实道家境界最高之人,这些年全真教在他的执掌下,蒸蒸日上,隐隐有天下第一教的气象。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道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掌……掌教真人!大事不好了!”
马钰睁开眼,目光如电。
“何事惊慌?”
那道士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后山……后山出事了!赵师兄他……他被人杀了!”
马钰身旁的丘处机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闪。
“什么?谁杀的?”
“不……不知道!来了几个人,要闯后山禁地,赵师兄和他们起了冲突,然后……然后忽然出现一个怪物,一镰刀就把赵师兄劈成了两半!”
马钰脸色大变。
他大步走出殿外,望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隐隐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弥漫。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弟子,随我去后山!”
“是!”
钟声响起,全真教上下,一片肃杀。
——
而此时,李愔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密林,来到了后山深处。
前方,是一片断崖。
断崖之下,隐隐可见一道石门,半掩在藤蔓和青苔之中。
李愔勒住坐骑,望向那道石门。
活死人墓,到了。
他翻身下马,向那道石门走去。
身后,黄蓉等人连忙跟上。
只有穆念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公子,全真教的人……会不会追来?”
李愔头也不回,淡淡道:“追来又如何?”
穆念慈一怔,随即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个骷髅怪物,那一镰刀,那具分成两截的尸体。
她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多问。
一行人走到石门处停下脚步。
山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终南山,依旧巍峨。
只是从今日起,这片清修之地,注定不会再平静了。
站在石门前,李愔高喝:“大唐李愔,前来拜会林超英前辈。”
声音滚滚如浪般传入古墓之中。
没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破空声。
“来了!古墓派的传人。”李愔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