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静静地坐在龙椅上。他的白须垂下,长而凌乱,他有一双浑浊的鱼眼睛。午夜,上阳宫,没有点灯。
他的年岁大了,他有些糊涂,西北的叛军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派出去诛杀叛军的薛将军节节败退?刚刚回到京城的他,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比不过南方那样温暖舒适的天气。好在冬天已经过去了,捱过寒春,就又是暖风和煦的季节。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他这一生无子,而他已年老,朝中人无不对他屁股底下的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这他是知道的。奈何程姓之下,皆是纨绔子弟。他倒是有个侄子……可若将王位留给侄子,那不是江山易主了?他如何去地底下见父王?
“皇上,后半夜了,舟车劳顿,您歇歇去吧。”一个他眼生的小太监冲着他媚笑,在黑暗之中,如同鬼魅。这让他有些不安,他虽是皇帝,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人,却在午夜里显得那么无力彷徨,他不禁笑自己,真的是老了没用了,竟会害怕一个小太监。
“魏德贵呢?”在这种情况下,他习惯了找自己的老奴仆,在仆人上,他相信日久见人心。奇怪的是,魏德贵今日没有陪在他身边。“魏公公给您泡安神汤去了。”小太监的声音格外的尖细刺耳,“奴才领您去休息吧。”
“你退下。”他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小太监,防备道:“朕要一个人清净清净。”
没有想到,小太监反而狞笑着步步逼近,嘴上说着:“皇上想要清净,更该早点安息,奴才送您一程。”
老皇帝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跳下龙椅,窜到龙柱之后,语无伦次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大胆刁奴,你敢再接近一步,朕诛你九族!”
眼见小太监丝毫没有顾忌,一步步走得更近,老皇帝的心砰砰地跳,大喊道:“来人,来人!护驾!”
可无论他怎么喊,这个午夜都注定是寂静无声的。一根鱼线,悄无声息地结果了他。小太监的手法阴柔而利落,丝毫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他的衣襟底下留下了一道青黑色的勒痕。松了手,小太监有些惋惜地看着他瞪大的双眼,伸手为他合上,冷然道:“皇上好走,千万不要怨奴才。”
上阳宫外,戚卓云负手而立,还是那副年轻的面孔,还是那双清澈的眼,天擦亮,他对着天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他始终很平和,没有因为宫内的声音而有一点点的纠结与惊慌,似乎这是稀疏平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