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逼近到身前十米处的怪树,鬼宵不再废话,它将手伸进宽大的黑袍里,摸索了片刻。
当它再次把手伸出来时,掌心里赫然多出了一小把正在剧烈蠕动的蛆虫。
??
芬恩瞪大了眼睛,盛放蛆虫的袋子呢?
面前的这位怪异先生,到底都是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他很好奇,但他不敢问。
扈大诚将蛆虫接过来,近距离观察起来,顿时又有种作呕的感觉。
这蛆虫每一条都有成人的大拇指粗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幽绿色,难怪被冠以“翡翠”之名。
虫子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眼状斑纹,肥硕的躯体两侧,还生长着一排排如同蜈蚣般细小的触足,此刻正在他手心里疯狂地扭动、翻滚着,隐约还分泌出淡淡的汁液。
这些“翡翠青螟”……
没经过老顾的处理,把那些触足给去掉,看起来明显比昨晚更加恶心了!
恶心就恶心吧,总比死了好!
扈大诚闭上眼睛,直接仰起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把虫子塞进了嘴里!
“唔!”
扈大诚双眼骤然瞪圆,他一口便将这虫子拦腰咬断,可这虫子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因为受到了伤害的缘故,居然在他的口腔里疯狂挣扎起来!
那一排排细小的触足刮擦着他的上颚和舌苔,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瘙痒与刺痛。
扈大诚头皮发麻,上下颚连续开合。
“嗤——”
清脆的爆裂声顺着口腔传来,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肥硕的虫体被他不断咀嚼、咬破,黏稠的汁液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这汁液,没有想象中令人作呕的腐臭,反倒是一种直冲脑门的辛辣!
紧接着便是诡异的冰冷,仿若寒霜。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极具侵略性的刺激感,瞬间便驱散了身边迷雾所带来的困意。
扈大诚喉咙一滚,强忍着内心的抗拒,将口中的碎肉与黏液尽数咽下。
不可思议的是,那给他带来刺激的汁液,在滑入食道之后,又化为一股意想不到的柔顺与温润,缓缓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
“啊!队长,你……”
扈大诚看向自己的手臂,发现身上之前蔓延开的灰白木纹,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片片剥离。
他将这片斑驳的树皮撕下,发现死皮之下,居然还探出一朵嫩芽。
这算是终止了异化?
还是异化又产生了新的变化?
扈大诚不得而知,但他看着蔓延到身周的迷雾,突然感觉有些……
舒适。
“噫惹!”
塞西尔眼睁睁地看着扈大诚吃完这蛆虫,一步步朝后退去,大眼睛里写满了抗拒与恐惧,“队长……我、我也要吃这个吗?”
“吃!必须吃!”
扈大诚面沉如水,声音冰冷,“除非你想死,不然你觉得还有其他选择吗?!”
就这么点儿功夫,迷雾中的异动越发剧烈了。
“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已经有干枯的根须穿过雾气,朝着众人伸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清晰地看到,那些嵌在树皮里的人脸居然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里不见任何瞳孔,只有一团浓郁的灰白雾气在其中旋转。
它们盯着扈大诚,嘴角咧开,微微开合,似乎在慈祥的呼唤着什么。
不对,慈祥?!
扈大诚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通过这动作将脑海中的杂念清除,同时进一步催促,将鬼宵手中的虫子接过,粗暴地塞进了芬恩的手里。
“赶紧吃!”
“马的!!”
芬恩眼睛一闭一睁,也学着扈大诚一口吃了下去,口中溅射出少许绿色汁液。
“呜……”
塞西尔看着芬恩几欲干呕的表情,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恰在此时,一棵根须缠上了塞西尔的脚踝,猛地将她拎起!
“呀!”
塞西尔惊呼一声,顿感天地倒转,而扈大诚也抓住这个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毫不留情地塞进她喉咙深处!
“咳咳咳……咕咚!”
扈大诚将她的嘴狠狠一提,逼着她强行咀嚼咽下了这条虫子。
旁边的戚吟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主动将鬼宵手上的虫子拿了过来,径直将其丢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这样仰着脖子生硬地吞了下去。
随后她整个人便瘫软在地,疯狂地咳嗽起来。
很快,众人身上都发生了不同的变化,芬恩的长须子掉落了不少,两颊却长出了不少绒毛;塞西尔两人的肤色重新变了回来,且显得更加苍白。
他们的异化减缓了……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加重了!
而缠绕住塞西尔脚踝上的根须则缓缓松开,居然就这样缩回到了怪树的脚下,扎入到泥土中!
那些树干上微微睁开的人脸,那萦绕着灰白雾气的“眼眸”,就这样木然地看着他们。
半晌,它们竟然齐刷刷地转过身,一步步挪了回去。
它们的动作愈发迟缓、僵硬,最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停下,将根须重新扎入地面,树干上的裂缝也再次闭合。
它们又变回了一棵棵树木,化为了这片森林的一部分。
随着它们的退去,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灰白迷雾,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微风吹过,这些迷雾散去大半,很快,后方刚被重新遮蔽的林间小路,再次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是在他们前方,仍有一缕薄纱般的雾气萦绕其上,挥之不去。
“呼……呼……”
急促的喘息声在小路上回荡,塞西尔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完全是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
“我们……活下来了?”
芬恩倒是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松了口气,再次看向扈大诚。
“队长,雾散了!我们趁着现在继续——”
“不行。”
出乎意料的,扈大诚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投向了来时路。
“现在还不能出去,我们要先返回小镇。”
“啊?!”
芬恩怪叫一声,“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现在又要回去吗?!”
“我们只是暂时解除了危机而已。”
扈大诚表情平静,指着前面的那缕薄雾,“这薄雾,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那蛆虫只是提高了我们的阈值而已,如果继续一意孤行的话……”
扈大诚眯起眼睛,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归晓先生,您跟我们的视角不同,刚才又解决了很多异种……请问,您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吗?”
鬼宵被他问得一愣,“我?我只管打,哪有什么发、发……”
它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哽住,“嗯、嗯,还真有那么……一点点。”
鬼宵伸出手,食指与拇指并拢,极力表现出微小的概念。
“首先,这、这只鬼没有明确的主体。它寄宿,寄宿于每个人的身体中。那些树,跟小镇上的每个人,都、都是鬼,同、同样也是人。”
鬼宵以僵硬的语气,把之前脑海中与陈宵的对话再次复述出来。
随着它的讲述,烈阳小队四人的表情也在不断变换。
芬恩眼神古怪,戚吟秋眼中透露出思索,扈大诚则是从原本的笃定表情变为惊讶,最终眉头再次皱起。
至于塞西尔,她还沉浸在失神的状态中。
半晌,扈大诚突然一拍手,兴奋地大叫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归晓先生,您的见识真是深刻!没有你的真知灼见恐怕我还要被误导下去!”
扈大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可鬼宵却懵在了原地。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