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镇子,盘旋在小路两边的迷雾就越淡,直到进入了百米范围后,更是就此化为乌有。
看得出来,安平镇在这片世界里,确实是最特殊的一片地域。
白日的安平镇依然静谧,甚至有些病态。
在已经推理出大部分信息的扈大诚看来,这小镇景象在他眼中又展露出不少此前并未发现的信息。
这片镇子……
似乎丧失了人类应有的活力。
远处的低矮木屋皆是门窗紧闭,有些屋檐下悬挂着多串在森林里采来的蘑菇与草药,如今已经脱去了水分。
它们在微风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喀哒”声,像是一具具枯骨在相互摩擦。
众人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很快便重新来到了小镇的路口处。
即便过去这么久,镇长依旧倚在那棵枯树根下,只是身边多了些绿色的蔬菜团子,嘴里正在缓慢地咀嚼着。
老顾也蹲在一旁,手里拿着把有些钝了的柴刀,看起来颇为无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身旁枯枝。
随着众人的靠近,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缓缓抬起头。
“啪嗒。”
老顾手里的柴刀掉在了地上,空洞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冲出来,“娘嘞,这还能全回来的?”
而镇长的身体也是一顿,下意识地往身边抓去,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拐杖。
听闻老顾的话后,他那双半眯着的浑浊眼眸微微收缩。
确实,居然真的一个都不少。
镇长目光扫动,很快就发现了他们身体的异常又有变化,顿时便松了口气。
可脸上却很快又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你,你们……”
相比之下,老顾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结结巴巴地指着扈大诚等人,喉咙里仿佛卡了口浓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顾老头儿,看您的样子,似乎很惊讶我们还能活着走回来?”
芬恩看到老顾这副表情,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大步向前一跨,怒目圆睁就要上前。
虽然扈大诚与戚吟秋猜测这些镇民应该是有苦衷,本性可能是好的……
但一想到就因为他们的冷漠与放任,自己这些人就硬生生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儿,芬恩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
“芬恩,你的标签儿该换了。”
扈大诚面沉如水,将手按在了芬恩的肩膀上,硬生生将芬恩的怒火压了回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转动头顶光环,这么长时间一直用武者标签,哪怕没调动灵异,损耗应该很小,他也不自觉地有些心疼。
毕竟一个好的标签,价值与绅士这类日常向标签完全不可一概而论。
扈大诚站在原地,定睛看着面前的两个老人。
仔细回忆,两个人无疑是做过劝导的。
但问题是,当时他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老人的外表,以及食材的异常上。
心先入为主的有了防备,话语的劝导作用自然几近于无。
更何况,两个老人的劝导本身就颇为隐晦。
从两人的表情来看,他们虽然只是普通人,但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大概探清了不少隐秘。
只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能说多少?
“哎呀……小扈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此时,镇长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拐杖,语气中不见任何异常。
“那林子里的雾太大,路又难认,老朽还担心你们会在里面迷了路呢!
“哎,能平安回来就好,几位小友,这次回来,还打不打算出去啊?!”
他目光反复地在扈大诚等人身上扫视,似乎还在确认着什么。
“出不出去……这不是都要看镇长您的意思吗?”扈大诚紧紧地盯着镇长。
“哈哈,这话说得,我肯定是希望你们留下来的嘛。”
镇长打了个哈哈,不置可否。
“镇长……”扈大诚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您的帮助呢?”
“客人说笑了,我们这些做主家的,能帮的,自然是尽量帮了。”
这态度,真的比想象中要友善太多。
“我扈大诚是个粗人,就怕说的太直白了,会让你们有些……挂不住。”
“嘿嘿,客人说笑了。我们这些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总是经常耳背,客人说的话要是短了,我们就容易听不全,还是长点的好。”
不能问的太直白吗?
扈大诚微微皱眉,看来果然跟路上猜的一样,镇长等人虽然是好人,怕也是有苦难言。
在心里隐晦地猜测,跟嘴上直接说出来,应该差异颇大。
这样想着,他说话不免也谨慎了许多。
“承蒙两位的招待,我们实在感激不尽。这地方确实很安全,可我们的归宿不在这里,强扭的瓜不甜啊。”
“不甜,但解渴就行啊。”镇长叹了口气,“活着,不好吗?”
“活着当然好,但也要看怎么活。”扈大诚微微皱眉,“难不成,活着与自由,只能取一样不成?”
“哈哈,理论上,两者肯定是可以兼得的,不然,就不会有那条路的出现了。”
镇长摇了摇头,“有路但不走,跟无路可走,会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而我们镇上,更需要主动的安宁,而不是被动的妥协。
“所以,那条路出现了。
“可理论跟实际,终究还是有区别的嘛,所以那条路通了一段距离后,就看不到头儿了。
“毕竟有些时候,把路摆在那里,只是让人多一个念想,可未必是真的让你去走……小扈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那……我们要是非要走呢?”
“那就,还是看你们能不能真的走到头儿呗。”
扈大诚沉默了半晌,突兀地再次发问,“还有吗?”
“还有……?”镇长沉思片刻,拿拐杖敲了敲老顾,“各位赶了这么久的路,肚子应该饿了吧?
“我们这‘翡翠青螟’还有多的,应该能稍解各位的思乡之苦。”
“这食材不是很稀有吗?我们都吃了,你们吃什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镇长笑了笑,“各位要是不介意的话,偶尔分我们几条,稍解口腹之欲就行。”
“新的?”扈大诚若有所思,“新的又能持续多久?”
“这个嘛……就看你们的想法了。”
镇长摇了摇头,“思想上的碰撞,往往也会诞生出相应的土壤。等各位什么时候决定在镇上扎根了,这‘翡翠青螟’啊……基本也就到头儿了。”
“具体时间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