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完毕,又在屋内仔细敲定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后,这才相继走出了老顾的家门。
刚一踏出门槛,扈大诚脸上的从容便被愤怒与沮丧所取代。
芬恩更是暴躁地踢飞了脚边碎石,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起来。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他们身后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队长,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明明早晚都得死,居然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抱怨声看似正常,音量却意外的有些大。
扈大诚眉头紧锁,疲惫不堪地摆了摆手。
“算了,先别说了。既然他不愿意配合,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镇上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人看透。”
几人皆是面带颓色,低声商议了几句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在他们走后不久,远处的一小块地面突然颤抖起来。
“悉悉索索……”
石子与土块四散掉落,些许菌丝从泥土里延伸出来。
紧接着,一顶土褐色的蘑菇头从地下探出。
那蘑菇头如同活物般扭动着身子,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就变换成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侏儒。
这侏儒面容丑陋,脸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褐色斑点。
他如释重负地大喘了几口气,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口腔里更是散发出浓郁的腐败气味。
他环顾四周,最后,忌惮地盯向老顾家木门,确定房子里没再传出动静后,他迈开小短腿,小跑着溜进了旁边的小巷。
在这侏儒离开后,“吱呀”一声,那扇刚才还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老顾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坑洞处,洞口边缘还残留着几根断裂的菌丝。
“哼。”
老顾冷笑一声,“这帮没出息的东西,扒我的墙角儿就算了,连坑都不填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将旁边的浮土踢进坑里,将地面踩实。
随后,老顾就这样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朝镇子西面走去。
……
侏儒并不清楚他自以为高明的伪装早就被众人看破。
他一路小跑,七拐八拐的走到一条偏僻小巷里,耐心地等待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又有数个畏畏缩缩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六子,怎么样?”
最高大的人影率先开口,“那伙外乡人去老顾那里,到底都说了什么?”
被称为六子的侏儒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
“我哪敢靠近去听!那糟老头子精得跟鬼一样,我真要是靠太近,他肯定能发现我。”
“废物!”
有人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骂道,“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你还怕他一个老棺材瓤子?”
“嘿哟!”
六子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跳着脚反驳起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上回、上上回都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那老头儿进林子里过夜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又安然的溜达回来!”
六子唾沫星子乱飞,“整个安平镇,进出林子十多回还不睡死过去的,就他老顾一个,独一份!
“你嘴上说的轻松,他要是哪天半夜发疯,捆着我一起进林子里过夜咋办?”
“那你告诉我,你趴在那儿有啥用?!”
男人被噎得够呛,怒目而视。
眼看周围几个同伴的面色都变得有些不善,六子慌忙摆着手补充:“哎哎哎!我又没说没消息!
“他们进去没多久,屋子里就有噼里啪啦的响动传出,好像是摔东西了。然后那个穿黑袍的先出来了,感觉很不开心。
“其他人出来的时候脸色也很难看,那模样,肯定是谈崩了。”
“你看,你果然是白担心了吧?”有人打趣起来,“老顾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镇上人,怎么会跟着干那种蠢事?”
“哼,不好说呢。”被揶揄的男人眉头紧皱,“五年前进来的那伙异师,也是老顾领进来的,当时他们闹事的时候老顾不就在附近?
“结果一直没见他出手,看看给镇上带来了多少乱子!”
“他不是说当时在忙着找翡翠青螟吗?”
“他那么说,你就信?”男人表情愤愤。
“咳,咱们只要不去林子里睡就死不掉,不过是搞坏了一些房子而已,又没遭受什么损失,就别编排自己人了。”
“没损失??”男人陡然提高了音量。
“那是当时没人死,事后呢?搞出那么大动静,想瞒都瞒不住!
“好几个孩子就因为听信了他们的话,非要寻找什么‘真相’,全都悄摸跑上那条路送死去了!”
男人越说越气愤,“这些外乡人,好好活着不好吗?自己找死,还非要拉上别人?
“要我说,就不如把他们囚禁起来,这样还能多挖几天螟虫!”
“行了!越说越不像话。”高大人影打断了几人的交谈,又问最后凑过来的人。
“那些人后来又去哪了?”
“回镇长给他们安排的老林家去了,应该是看没人应和他们,心灰意冷了。”
“是嘛。”
高大人影点了点头,表情舒缓下来,“这几天都盯好了,千万别让他们接触到孩子们。
“等时候到了,他们成了自己人,还能让他们配合着描述外面有多危险。”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好瞒了,整天问我他爷爷外出什么时候回来,还提议要让我带着他出去找,我废了好大劲才熄了他的心思。
“算了,我去找镇长汇报他们的动向,你们继续盯着,别懈怠。”
临走前,他又对表情愤恨的男人叮嘱道,“你态度也摆好点,这伙人踏上那条路还能回来,本事大着呢。
“以后在镇子里住下来,说不定比老顾还要厉害。到时候他们成了自家人要是收拾你,你不得自己受着?”
“知道了。”
……
太阳收起最后一抹余晖,安平镇终于步入了夜晚,
一抹带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从森林里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朝镇子上飘来。
而在某个蘑菇屋内,有四人议论纷纷,各执其词,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声讨。
“算了,天色不早了。”
最终,还是扈大诚一锤定音,疲惫地摆了摆手。
“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睡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