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啦……咔啦……”
腥风扑面,顺便将这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也一并传达过来。
那只惨白骨手在半空中痉挛般地抓挠了几下后,猛地向下一按,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泥土里。
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便硬生生地被那只骨手从地下给“拔”了出来!
那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它的上半身仅剩大半个胸腔与一条右臂。
躯干上,很多地方的血肉也已经高度腐烂,深可见骨,更有暗红色粘液凝固在肋骨间。
当然,最让人胆寒的是……
这具尸体的头颅位置空空如也。
从左侧肩颈一直到右侧肋下,呈现出一个极其平滑的巨大创口……它生前似乎是被人给斜着斩成了两截!
紧接着,尸体中空的胸腔里,又凭空亮起了一点蓝芒。
“那是什么鬼东西……”
芬恩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点蓝芒亮起的瞬间……
即便隔着老远,他心底都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鬼宵。
与他第一次发现鬼宵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鬼宵是极度内敛的,若非杨队长指认,他都不会发现这个人。
纵然警惕,也只不过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戚吟秋不断敲击着手中的镂空石头,试图去探查那只异种的底细,半晌过去,她遗憾地摇了摇头,比划起手势。
“不行,”她摇了摇头。
“正常来说,灵异碰到阻碍之后应该会弹回来反馈的……可我的音波每碰到一根黑发就会消失一小部分,完全失去了联系。”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张狂的黑发,以戚吟秋的体量,就算将灵异全部释放出去……
怕是用不了几秒,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吧。
扈大诚点了点头,那尸体却突然走动了起来。
众人定睛看去,蓝芒在它断裂的肋骨间快速游动,它走到了某处地点后,突然停了下来。
好似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地方是……”
扈大诚微微皱眉,他之前为了照明,朝往生之域的上空投出去不少火焰。
其中一簇火焰,貌似就落在了那个地方?
只不过……那些火焰只要落地,很快就熄灭了……
应该没关系吧?
正这么想着,残尸突然伸出仅剩的右臂,在地上捻起几根黑发,将其送入了自己的胸腔内。
很快,那蓝芒便停止了游弋,剧烈的闪烁起来!!
下一刻,残尸便用骨手薅起更多的黑发,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发丝栽进自己身上仍存有血肉的地方!
“嗤——”
原本黑发并未抵抗,但它们被嫁接到血肉上之后,又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们似乎在极力抗拒与那些血肉接触!
只可惜,在残尸的镇压下,这抗争并未取得成效。
很快,黑发便萎靡了下去,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耷拉在残尸的身上,仿若失去了所有生机。
片刻后,蓝光再次跃动,而那些萎靡的黑发则被重新注入了活力,齐刷刷地扬起!
所有黑发都绷得笔直,其发尖所指的方向……
赫然正是烈阳小队所处的位置!
蓦地,那残尸调转方向,朝着烈阳小队径直冲了过来!!
阴风呼啸,那残尸借着风势近乎化作残影,眨眼间的功夫,就跨越了百米距离!!
“草!”
芬恩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拨动光环,提起手中枪械。
“别急。”
扈大诚面色紧绷,将他的手牢牢按住。
“队长……?”
芬恩诧异地抬起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扈大诚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抹奔袭过来的残影。
百米。
十米。
三米……
就在那残尸即将跨出交界地的时候……
突然停了下来。
“果然。”
扈大诚面色一松。
残尸的骨手遥遥伸出,仿若要凭空将他们掐死。
很快,残尸胸腔里的蓝芒疯狂闪烁,它放下手,又沿着交界地的边缘跑动起来。
那些栽种在烂肉上的黑发,也随着它的移动不断调整方向,指引位置。
但无论它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越过这条无形的边界。
烈阳小队终究并未进入往生之域,他们仍在交界地。
短短的数十米距离,对残尸来说,明明瞬息可至,却又宛若天堑。
它就这样努力了十余分钟,终于耗尽了耐心。
残尸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咆哮一般。
紧接着,它烦躁地挥动骨手,将栽种在自己身上黑发尽数拔除,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那些黑发在脱落的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生机,未等落地,便在空中化为细碎的粉末,被呼啸的风托起,洒向远方。
随后,残尸调转方向,拨开面前茂密的黑发丛,拖着身体隐没在黑暗中。
直到那点幽幽蓝芒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
“呼……”
芬恩如同虚脱般长吐出一口浊气。
“擦,还得是队长啊……”
芬恩一屁股瘫坐在沙土上,“刚才那一瞬,我还真以为它能跑出来,给我吓得不行。”
“还是你胆子小,就算它出来了,还有归晓先生在呢。”
清冷的声音响起,芬恩闻声看去,发现塞西尔又恢复了夜间模式。
但他很快就失笑一声,引得塞西尔柳眉倒竖。
“你笑什么?!”
戚吟秋无奈地拉了下塞西尔,她这才发现……
自己手里的晶坠,已不知何时变化成了巨盾。
很明显,她也如芬恩一般,被那残尸的奔袭给激起了本能反应!!
该说不说,这往生之域的昼夜变化实在太大了,而刚才那具残尸的形象与速度,同样给众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当然,最重要的……
还得是它胸腔中亮起的星点蓝芒。
哪怕仅是远远瞭望,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悚然感觉。
当黑夜降临之后,往生之域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酝酿着纯粹的恶意。
还好里面的异种不能像高级伪人一样无视界限,不然肯定又是一场恶战。
塞西尔将手中巨盾重新变化成晶饰,芬恩却骤然跳了起来。
“你又干嘛?!”
塞西尔没好气地道,芬恩则指着远处盛着黑水的水壶,脸色煞白。
“队,队长!那个……那个水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刚刚他只顾着看远处往生之域的变化,后面又被残尸吸引了注意,这会儿松懈袭来,终于注意到水壶的异样。
“我们刚才全都喝了!这……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塞西尔酷酷的表情陡然凝滞,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戚吟秋也紧抿嘴唇。
刚才喝的时候感觉多么清凉甘甜,如今就有多后怕,多恶心。
这黑水连水壶都能蚀穿,在他们的胃里不得……
“放、放心吧。”
带着稍许磕绊的声音响起,鬼宵突然插嘴。
“只要……吸收得及时,就、就不会有问题。”
鬼宵指了指下方那片沸腾的鬼域。
“刚刚那湖水的灵异仍、仍在孕育生机。
“而生机就、就是生机,它只要融入了你们的身、身体,就不再属于那、那片湖了。
“只有留在壶里的水,因为没、没有被吸收,所以其内的灵异才、才会继续随着规则变换。”
有鬼宵做担保,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怪不得……”他看着那片鬼魅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白日有多祥和,晚上就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