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驶入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顿时沸腾了。
“陛下万岁!”
“大唐万胜!”
“天可汗万岁!”
李世民坐在车辇中,面色平静,微微颔首,朝着两边的百姓示意。
“陛下看我们这边了!”
“胡说,陛下明明是看我们这边!”
“是看我!陛下是在看我!”
温禾坐在车辇前面,看着街道两旁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百姓,忽然觉得穿越过来也挺好的。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辈子,他坐在皇帝的车辇上,接受万民欢呼。
虽然他只是个驾车的。
可那也是给皇帝驾车的。
……
大兴宫,太极殿。
今日,李渊也被请了出来。
温禾知道这个消息时,着实吓了一跳。
温禾第一个反应是看向李承乾。
这小子胆子够大的。邀请太上皇出席凯旋仪式,这事儿他可没提前跟温禾说过。
温禾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又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色淡然,甚至还有几分喜悦的意思,温禾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不是李承乾私下做主的,应该是李世民的意思,至少也是李世民默许的。
父子二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一个已经退位,一个正在当朝。
李世民能把李渊请出来,说明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芥蒂了。
或者说,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再在意那些芥蒂了。
……
李世民带着李承乾,还有几位重臣,走到殿中央,朝着御座上的李渊躬身行礼。
“孩儿李世民,拜见父皇。”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
他这一拜,不是君臣之礼,而是父子之礼。
李承乾紧随其后,也跟着躬身行礼:“孙儿李承乾,拜见皇祖父。”
紧接着,李泰、李恪、李愔、李佑也被引了上来。
四个皇子站在李承乾身后,齐齐躬身行礼。
“孙儿李泰,拜见皇祖父。”
“孙儿李恪,拜见皇祖父。”
“孙儿李愔……”
“孙儿李佑……”
李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不带什么感情。
李泰和李佑的声音倒是洪亮,李佑还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渊,又赶紧低下头。
李愔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这位皇祖父有几分惧怕。
不,与其说是惧怕李渊,不如说是惧怕这个场合。
他从小就怕这种正式的场面,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温禾没有跟着上去行礼。
他一个外臣,这种场合轮不到他。
他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着,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
李渊坐在御座上,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可精神头还不错,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通天冠,看起来倒是精神多了。
他的目光从几个孙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脸上满是笑意。
那笑意,是真的开心。
温禾远远地看着,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李渊是真的高兴。
杨广三征高句丽,三次都败了。
他是杨广的表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看着杨广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暴君。
他亲眼看着杨广如何穷兵黩武,如何耗尽民力,如何把大隋的江山折腾得支离破碎。
三征高句丽,是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他的儿子李世民,打赢了。
不仅打赢了,还逼着高句丽割地赔款,把辽东四城纳入了大唐的版图。
李渊的脸上,怎么能没有光?
“好,好,好。”
李渊连说了三个“好”字,中气十足。
“二郎,你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李世民连忙躬身,语气谦逊:“孩儿不敢,能有此番大胜,多赖父皇教导。”
李渊心里清楚这话明显是客套话。
可是好听啊。
谁不爱听好话?
尤其是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的好话。
李渊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又落回到李世民身上。
“二郎啊,你这回打赢了高句丽,可算是给朕长脸了,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叔叔伯伯们,隔三差五就来大安宫找我下棋,每回都要提一嘴‘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的事儿,朕心里那个堵啊。”
李渊说着,摇了摇头。
“如今好了,朕倒要看看,他们下回还有什么话说。”
“父皇说的是。”李世民笑着应和。
温禾在角落里听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原来李渊心里惦记的是这个?
不是国家大义,不是开疆拓土,是他那些老兄弟们的闲话?
行吧。
那些人怕是要遭殃了。
只见李世民笑着,但眼中明显带着几分寒意。
随后,宴会开始。
李世民虽然凯旋,可按规矩,要先论功行赏,才能开宴。
房玄龄展开一份长长的劄子,开始宣读封赏名单。
李靖赏绢五千匹,加封食邑五百。
李道宗赏金五百两,王爵袭一代。
秦琼、程知节、尉迟恭等一众将领,各有赏赐。
将士们按战功大小,分别赏赐田地、布帛、钱粮。
温禾站在角落里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这一次的封赏,比起当年灭东突厥那次,确实差了不少。
毕竟这一次虽然打赢了渊盖苏文,可并没有彻底灭掉高句丽,只是逼他们割地赔款。
比起灭国之战,功劳自然要小一些。
所以封赏也不算太大,大多是赏赐一些田地和钱财,真正升官晋爵的没几个。
倒是李道宗,得偿所愿。
得了个世袭一代的奖赏。
虽然不是世袭罔替,可好歹能传一代,对他这种皇族宗室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恩宠了。
温禾看着李道宗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
……
直到所有将领都封赏完毕,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好像漏了一个人。
房玄龄收起劄子,退回班列,面色如常。
可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那个正倚着柱子打哈欠的少年,又收了回来。
“咳咳。”
高士廉轻咳一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小心。
“陛下,不知高阳县伯……他……”
高士廉没说完整,可在场的人都懂。
温禾的功劳摆在那里。
草河谈判,逼渊盖苏文割地赔款,这些是实打实的功劳。
怎么别人都封赏了,就他还没动静?
陛下快赏吧。
给他个侯爵也行啊。
要不然……
他就要大闹长安城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抬手拍了拍额头。
“哦,还有温嘉颖啊,倒是朕给忘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忘记吃早饭了”一样。
可在场的人,没一个信的。
你会忘了温禾?
陛下,您逗我们呢?
温禾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御座上,李渊听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这竖子在哪呢?前番回长安也不来见见朕,还不滚出来!”
李渊的声音带着几分笑骂,几分亲昵,几分长辈对晚辈的随意。
他和温禾的关系,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他当时还是蛮恨温禾的,差点拿刀砍了他。
但是后来他也想清楚了,没有温禾,原来的二郎也会杀了大郎……哦,还有四郎。
何况这竖子对大唐确实有用,而且还蛮有意思的。
所以久而久之,他对温禾倒是喜欢上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娃娃对他从来不装。
宫里的人,对他不是敬畏就是讨好,能跟他说几句真心话的,没几个。
温禾虽然每次来大安宫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可来了就陪他下棋,陪他聊天。
这种相处方式,李渊觉得舒服。
温禾听到这话,额头冒出三条黑线。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可他不想去大安宫。
一点都不想去。
跟这个臭棋篓子下棋,温禾觉得自己折寿十年。
温禾无奈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走到殿中央,对着上首的李渊和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温禾,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我在呢,太上皇。”
他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